顿了两秒, 宋煜突然拥紧了他, 而楚修远脸上的寂然骤然破碎, 表情已经比哭还难看,捏合着绝望和恨意,再也掩饰不住:“妈妈趁我不在, 瞒着我登入高考填报系统,私自改了我的志愿,从临八改到了公卫。”
宋煜的手直接僵在了楚修远后背, 居然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私下篡改的志愿?
说到后面, 楚修远想一笑而过,却连个笑都扯不出来:“你知道我小学第一篇作文写的什么吗?我说我想当一名医生。”
“为什么?”那是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条鲜活生命十几年来坚持的梦想,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毁了亲生儿子的理想和追求?
“为什么?”
楚修远推开宋煜, 又将手覆上脸颊,迟迟没有作答。
每一次回忆, 都如生生撕扯开腐烂的伤疤,翻滚出带着黑色浓毒的鲜血,又腥又臭, 疼得楚修远呼吸滞涩, 恨不得一凿子戳破气管,从凿破的喉底往里头灌空气,好像越痛才越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因为……”说到一半,楚修远呵呵呵笑了,比哭还难听, “她怕我被病人捅死。”
“真可笑,她说她怕我被病人捅死,哈哈哈……”笑到一半又突然没了声响,整张脸捂在手掌中,指关节用力得泛白,弯曲的手指直接将楚修远的额头都抠破了,渗出滴滴鲜血。
宋煜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看着独自陷入痛苦的楚修远,宋煜拧起的眉心虬结出深刻的纹路,恨不得抱紧他,将他嵌进身体里,让他有个依靠。
楚修远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一时冷静不下来,宋煜带他走到解剖教学楼阴面的长木椅上坐下,这里人迹罕至也安静,有利于他安抚楚修远。
他们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都没注意到,原本已经离开的朱昭始终静悄悄跟在两人身后,而此刻他缓缓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跟上去。他在路上看见了宋煜,便一直跟在宋煜身后,直到宋煜追上楚修远。
而此刻朱昭的表情惊讶万分,他没有听清两人所有的对话,但是楚修远压抑的笑声和语带讽刺的理由,却飘进了朱昭两耳。
楚修远的高考志愿,居然是他妈妈篡改的!怪不得楚修远不同意报警起诉,怪不得他事后闭口不谈,连转专业都放弃尝试,因为篡改他志愿的是他妈妈!
看着宋煜将楚修远带走,朱昭却不想再跟上去了,因为那些是楚修远不愿吐露的私事,他知道得再多,楚修远都不会允许他帮忙。朱昭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上,楚修远将他排除在外了。三年来,楚修远一直对他闭口不谈,除了王星和讲座那天,他猜出楚修远的志愿被人恶意修改,楚修远才莫名其妙回了一句“我希望那些抑郁症、强迫症统统从世界上消失”。哪怕他多次问及,楚修远都再没有对他透露一丝一毫。
所以他有强烈的预感,如果他继续跟上,被楚修远发现,他的发小绝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内心泛过一抹痛楚,明明我们认识了十六年,从幻儿园到大学都没分开过,可楚修远宁愿告诉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宋煜,也不愿将真相透露给他。
朱昭笑了,笑得苦涩,大概楚修远这次是真的栽了吧,栽在一个叫宋煜的人身上。
楚修远坐下后,双手交握架在了敞开的膝盖上,宋煜在他身侧,保持着适当距离,他想倾听完楚修远所经历的全部,可看到神情低落的楚修远,最终还是没忍住安慰:“没关系,我们可以转专业,我答应过王星和会帮你。”
可楚修远却摇了摇头,两眼盯着反复摩挲的两根大拇指,头都没抬:“要是可以转,我早转了。”
“因为家人不同意?”宋煜想到楚修远提到的抑郁症,很严重的意思难道是……“自杀过?”
楚修远嗯了一声,语气已经平淡下来,可这一声“嗯”却令人惊恐:“自杀过。”
三个字,令宋煜无比惊心。
没给宋煜更多的反应时间,楚修远说完突然问:“你了解抑郁症和强迫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