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折薇言罢,将手中那团巴掌大的粉白色茶饼放入黑瓷制成的茶碾中,右手取来黑檀木的茶槌,左手扶住右手有些宽大的袖袍,握住茶槌稍稍用劲将茶饼敲成小块章
“这是早春茶,以白茶合朝露花花瓣烘焙而成,江南道进贡而来,我也只得父皇赐了这一饼,若非是你,我可是真舍不得用来待客章”玉轻舟伸出二指拈起一小块茶饼,凑至鼻端轻轻一嗅章
朝露多生于南方山涧之中,长于早春,只在黎明太阳将升未升时开花,叶长而狭,形似兰草,花开五瓣,因花蕊晶莹剔透似一颗露珠点缀其上,故而得名章朝露花期极短,黎明开花,正午日头高悬时花便开败章
《药经》有云:“朝露,味甘,性平,无毒章治消渴,明目,顺气,有延年益寿之效章”
又因其花期短,寻找采摘不易,向来有价无市章
只是将茶饼敲开,便有一缕缕似有若无的清甜香味钻入鼻腔章商青鲤伸手拿起茶几上一枚兔毫黑秞茶盏把玩,道:“多谢王爷了章”
手上的茶盏入手稍沉,微有压手感章口大足小,形如斗笠章盏釉面颜色绀黑如漆,温润晶莹,釉面上布满密集的筋脉状白褐色纹饰,犹如兔子身上的毫毛一样细,像是有光华流转于上章“王爷收集这套茶具想必是花了些功夫的章”
“啧,我虽好此道,却对茶具要求不高,又怎会花心思去收集这些玩意儿章”玉轻舟把手上的一小块茶饼放回茶碾中,向玉折薇一努嘴:“也只有九妹舍得花心思了章”
玉折薇用茶碾将茶饼碾碎之后尽数倒于一个精巧的黑檀木为框绢丝织面的茶筛中,她依旧一只手扶住袖子,一手轻轻左右晃动章茶筛下置了一个黑瓷兔毫纹的深口盒子,茶末从绢面的缝隙里被筛出,落入盒中章
筛完了茶末,她又取来一把茶刷扫去落在盒沿上的茶末,用一方白色的茶巾拭了手章
茶灶上鎏金汤瓶的腹中水已烧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玉折薇握住把手将它提起,另一只手摆了三个兔毫茶盏在身前茶几上,滚水一一注入章
她往茶灶里添了几块银炭,拿茶瓢在茶灶一侧摆放的一个小竹桶里盛了一瓢水添进了鎏金汤瓶中,又将它重新放在了茶灶上章
明明是极繁杂的动作,玉折薇做起来却不急不缓,她神色专注,不似在烹茶,像是擅画之人在提笔作画,擅琴之人在低首抚琴,令人觉得赏心悦目之极章
商青鲤见她举手间如行云流水,眸中露出些赞赏味道章玉折薇眼角的余光瞥见商青鲤眸中的赞赏之意,心中一动,眉眼间的冷淡稍褪章
她将指腹压在一枚兔毫茶盏的盏壁,见滚水已将整个茶盏烫热,便把三枚茶盏中的滚水都倒了章用一方干净的棉布把水渍擦干,将盒中茶末倒入盏中章而后她取来黑瓷的茶托,将盛有茶末的兔毫茶盏放在黑瓷茶托之上,分别在商青鲤和玉轻舟面前各放了一盏章
直到茶灶上的水又一次烧滚,玉折薇一手紧握鎏金汤瓶的把手,一手握住老竹制成的茶筅,她稍一倾身,跪坐在蒲团之上,握住把手的手微微一斜,滚水从细长的壶流中射出,直直注入商青鲤面前盏中的茶末之上章另一只手以茶筅点之,手重筅轻,击拂虽过却浮沫不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