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焕满面羞惭, 怔在那里脸上像着了火似的。
他知道此刻被拆穿偷窥有多尴尬, 之前那副躲躲藏藏, 探头探脑的模样在人家眼里就有多可笑。
照理这会子该立时开溜才对,他方才也的确闪过这个念头, 但莫名又觉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实在太丢人,岂不被她更加轻视?
他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的现身出来,拍拍手大大咧咧地坐到横脊上,跷脚哼笑。
“我就说呢,原来是个女的,男人家谁会弄得一身香气。”
“女人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赢你?”
谢樱时头也不抬,伸手揭开笼屉, 热腾腾的蒸汽立时弥散开来。
先前比输了轻功已经让狄焕觉得丢人现眼,现下知道对方竟是个女子,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斜眼瞪着下面。
那水榭内此刻“白雾”弥漫, 氤氲缥缈中, 人也变得模糊, 只看到绯红的裙裾款款轻转,衣袖间雪藕般半露的手臂笼在蒸汽里,竟也丝毫不掩其白。
狄焕好容易才把那双眼挪开, 清了清嗓子:“好男不跟女斗,我那是有心让你罢了。”
别看只是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也跟寻常的大男人没什么两样, 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哪怕心里服气,嘴上也不肯认。
谢樱时掩唇笑了下,盖上笼屉,把蒸好的阳春白雪糕上盘装裱。
“所以呢?你这回来是想说我当时胜之不武,还是要再来比一场?”
“……”
每一句话都被她占了上风,让狄焕有点说不出的难受,可又找不出说辞来反驳,总不能承认专门来看她究竟是不是女人吧?
正踌躇间,谢樱时已停了手,似是装裱好了,抬头从掩下看他:“新做的点心,尝尝么?”
此刻糕饼的香味几乎满院子都能闻到,屋顶上也不例外,可那娇柔婉转的语声却好像比这味道还甜,直听得狄焕心头促跳。
他唇角抽扯了两下,做样别过头挠着眉梢:“这种东西只有女人才爱吃,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才是男儿家的豪气。”
谢樱时见他还在装,更觉有趣,端起那盘阳春白雪糕轻嗅了嗅,阖眸一脸满足的陶醉。
“既是如此,又没什么话说,那就请小郎君回去炙肉煮酒,自家豪情快活去吧。”
她说着,自己拣了一块糕,坐在廊榭下,嫣然含笑地品尝起来。
狄焕从没被人这样下逐客令,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霍地站起身,想一走了之,可两条腿却迈不开,心里的话蓦然涌到喉咙口,不吐不快。
“我……其实今天来是想说,嗯……前几日多承你相救,这里谢过了。”
谢樱时一怔,捏着半块糕,抬眸望上去,丰艳的唇间还沾着淡淡的粉印,似乎对他开口道谢颇感意外。
狄焕早已经满面红透,赶忙转过身掩饰,也不敢再听她说什么,一个纵身掠过对面的院墙。
“我叫做阿焕,你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