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浅芜唯恐与东方爷错开了道,于是原路返回,途经绣姑的鞋铺。在她坐过的那块磨剪石旁,如玉树般立着一道身影。夜幕苍沉,唯有那片白色,像引路的月光,像幽暗深海里屹立的远古石雕,那样淡而清晰。
原本以为,冷色调不属于东方碧仁。今才得知,只因未到孤寂处。
他在等待的时候,也可以如此冷。坚定的冷,落寞的冷,孤独的冷,稍带心慌与忧情。
人的寂寞,原本来自于情。只因那片情无处附着,无处安放,宛若悬空,忐忑不安,才有孑然失措的寂寞。
薛浅芜呆呆看着他的背影,觉得空气里满是离伤。这不过才多久,竟然跟失了魂似的。包括自己,包括东方碧仁。
因为爱情,所以容易悲伤。亦是因为爱情,所以不应轻易悲伤。薛浅芜笑了笑,道了一声:“我回来了。”
东方碧仁回过身来,那副漠而冷的外壳慢慢融化,逐渐瓦解,终于恢复了春水一般的明润。他紧上前几步,环住了她:“回来就好,我就知道你会走回来的。”
“你就不问我去哪了?”薛浅芜的章鱼爪,牢牢抱着东方碧仁的肩。有时候,虽是短暂无比的离别,却似翻越了万水千山。
“你嘛,向来都是一个爱瞎跑的……”东方碧仁笑道:“我若一一问去,脑子里装的不都成地名了?”
薛浅芜笑他傻,给他提建议道:“你只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从这左耳进,再从右耳出,脑袋还会中风吗?”
“你的借代手法,用的真是巧妙啊!”东方碧仁脉脉地看着她:“酒肉可以穿肠过,丐儿的话怎能当成风?”
“记着大块头的就行,总不能连细枝末节也记着啊!”薛浅芜揉揉他的头:“饶是东方爷有过耳不忘之神异,但我是个能说的,你要字字句句都记了去,那还不得累坏了啊!”
“这样为你费神累着,你才会满意嘛!你满意了,你就会更快乐,你快乐了,我也就快乐了。归结到最后,竟归结到了我的利害上。”东方碧仁难掩宠溺,眼底尽是情波涌动。
薛浅芜不眨眼看着他,太让人爱慕了。真是不假,人长得好,横看竖看侧着看,顾盼之间都能流露出一抹情味儿。情痴入蛊,毒遐心肠。这话放在东方碧仁身上,一点没错。
“你殊不知,这样我会很心疼的!”薛浅芜笑怜道。
她只觉得,这东方爷的情话入心极了,那个当和尚的仓央嘉措,若早生上几百年,跨过时空,估计尚可与他一决高下。但东方爷偏偏谦虚得很,死不承认,总是认为自己师承于她,只能算个门徒。她的情话,才有开天辟地之奇,深入浅出之妙,明目清肝之效,可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头一语道破玄机,再一语震撼河山,第三语倾倒众生。
如果可以这么说,薛浅芜的语言特色,贵在哲理之中,语不惊人死不休,天雷滚滚碾过顶,那么东方爷的优势,在于平淡之中见深情,清平虚怀是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