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刘氏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湛兮便自己猜测她的心思,问到:「难道是大伯母心中有顾虑,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吗?」
是这样的,本朝婚礼有六礼要走,虽说大雍朝民风开放,贞操观念淡薄,但是于婚事一事上该有的慎重和讲究还是有的,六礼中,人们更加热衷邀请儿女双全的妇人参加自己的婚礼的各种仪式,甚至会请这样有儿有女能拼凑出「好」字的妇人,为新嫁娘裁衣,谓之「开剪」。
这种儿女双全的妇人,被称之为「有福之妇」。反之,如同刘氏这般早早没了父兄、夫子的女人,如何客气恐怕都会被嘴上一句「福薄」,福薄之人怎好请来参加婚礼?岂不晦气?
自从那些变故接二连三的发生后,刘氏这个当年风风火火的人,也已经多年没有出席过婚嫁的喜宴了。
湛兮猜想刘氏之所以会觉得有些为难,恐怕是尴尬于自己的处境,与她想去参加的主观意愿。
正当湛兮思考着要如何开口安慰她的时候,却又听到刘氏叹息了一声,说道:「此也是我的忧虑之一,但是我寻你来却不是为了此事。此事不难办,她张家居然敢请我去,我若是愿意给他们脸面,去一趟又有何不敢的?」
不愧是生于边疆,长于边疆的飒爽女子!
「只是这新郎官……」
「这新郎官正是前些日子常来寻你的那崔氏兄弟中的兄长崔恪啊。」刘氏说。
湛兮:哦豁!这倒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了!世界那么小的吗?
「若当真是巧合,便也算得上是天定良缘,可若是他们张家发现金童子你有意要抬举这崔恪,因而才促成了这一桩婚事,那……」
刘氏没把话说完,湛兮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巧合便罢了,若是蓄意如此,那张家的趋炎附势就有点过于急切。
湛兮正要说此事他会调查清楚,田姑姑却忽然从外头进来了:「小少爷,管家说那谭勇前来拜访,问您是见还是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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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勇与前些日子湛兮刚见到他的那会儿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一身不怎么起眼的穿著,唯有在仔细观察时,才能发现他那满脸的精明。
湛兮的神色看有不出任何的不妥之处,他带着笑从院外走了进来:「是什么风把你谭公子给吹来了?」
「国舅爷,您折煞小人了。」谭勇尴尬又局促地挠了挠头,忍不住向湛兮解释了起来,「前些日子并非是小人不想要多来这金尊玉贵的将军府拜访,实在是广平侯世子王意如被他爹广平侯给拘住了,广平侯府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什么动静了,我这手上没啥消息,也不敢空着手来见您啊。」
湛兮道:「原来是如此么?」
谭勇真诚地说:「可不正是如此,若非如此,我早就来叨扰很多次了,还望国舅爷您原谅则个。」
湛兮放过了一茬:「行吧,那你此次过来,可是手中有什么消息了?」
「正是如此,」谭勇点了点头,「确实是有个消息,但小人也不知道这消息究竟是重要还是不重要,不过左右是和那广平侯府有关的,小人想着不论重不重要什么的,您听个乐呵也行。于是便舔着脸过来了……」
「别给我卖关子了,快说吧你。」
于是谭勇细细解释道:「就这两天开始的,那广平侯世子不知怎么的,安排了好些个下人,遍布在这京都靠近紫微城的几个坊间,见了茶楼就钻,据说是在找什么说书厉害的说书先生。我也不清楚这广平侯世子是突然爱上了听书,还是有旁的什么安排……」
找说书先生?湛兮挑了挑眉,这消息乍一听真的是毫无厘头,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这怕不是给小太子找的说书先生吧?
湛兮越想越有道理,难道是先前大虫儿那孩子的嫌弃,实在是太伤小太子的自尊心了,这个傲娇又别扭的小家伙,打算私底下默默地练习自己说书的技术不成?
说来也是有些好笑,湛兮能明显的感觉到小太子的心并没有很贴近广平侯府,可是小太子用起广平侯府来却显得格外的顺手,哪怕明明在永明帝的寿辰筵席上,他还临到头了还反捅了广平侯一刀子……
湛兮有些忍俊不禁:这孩子小小年纪,倒是颇有几分「君主之相」,都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以及傲慢的理所当然。
脑海里过了几番想法后,湛兮问谭勇:「怎么?你这一趟过来,就是为了专门告诉我那广平侯世子王意如闲得没事干,爱上了听人说书不成?」
「倒也不全是为了此事,」谭咏脸上的笑容更深刻了一些,有些讨好地靠近湛兮,「小人还有一事,想要求小国舅爷您赏个脸。」
「哦?你且先说说看。」
「小人那兄长年近三十了,终于讨了门好婚事,小人希望人俊心善的国舅爷您能稍微赏赐一两件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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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谭勇终于将湛兮还欠缺的信息给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