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儿出门后不到一个月就是邢小妹进门的日子, 李家这两个月忙的焦头烂额。
离婚期越近,父子三人反而越平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邢阿娘心想, 这三个汉子肯定是心里憋着坏,等着成亲当日再使出来折腾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
成亲前一日, 邢家众人皆是忙的脚不沾地, 参照月姐儿的送亲宴邢家也给办了流水席, 人来人往从清早到夜幕, 天黑下来才有喘息的时间。
得知送亲宴办的是流水席,纪家舅舅两家人天没亮就赶了过来,就怕他们忙不过来赶早来帮着做事。
即使有赵家、邢大伯一家再加纪家两个舅舅两家人来帮忙, 这个流水席还是让大伙累的够呛,乡厨俩口子都累瘫了, 拿锅铲的手就没放下来过。
竹溪村足有一百多户人家, 莫约有四五百口人, 除了几家跟邢家不对付的,其他村民都来了, 邢家足足准备了两头整猪都不够吃,流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兄弟俩又拖着已经喝上头的刘大户去拉了一头回来。
村民们吃好喝好散场时夜空已经悬挂上明月, 他们趁着月光清亮乐呵呵的回了家, 留下一院子的杂乱桌椅碗筷, 让人看了就头大。
纪大舅母等人堪堪坐下喝口水歇了会儿脚又麻溜的收拾起锅碗瓢盆,明儿李家办喜宴, 乡厨俩口子忙活完跟着送桌椅的汉子一块去了李家。
今个儿邢家办酒借桌椅碗筷, 用完清洗好就能给李家拉过去, 说来也算省事,等明个儿李家办宴席就用不着再挨家挨户的上门去借东西。
一连吃两天, 大鱼大肉,村里的小崽子们高兴的跟过大年一样。
夜里做梦都在笑。
众人忙活到大半夜才洗漱安睡下,累了一整天,挨着床就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梦乡,唯有明天的两个主角内心惶惶,翻来覆去合不上眼皮子。
李长安一跃而起,打开窗户望着天上一轮皎洁的弯月,心中激动又忐忑,“你咋还不睡?明个儿能有精神去接亲?”明天是李家的好日子,都半夜了俩口子还在悉悉索索的收拾。
“我还不困。”李长安见原小巧搬着个大坛子,连忙出了房门接过来,“阿娘,你大半夜搬咸菜坛子做什么?”
原小巧指挥他把坛子放进了菜窖里,“明个儿是你的好日子,这坛子太寒酸,放在外头不好看。”她拍了拍手,脸上笑容洋溢。
腌咸菜的坛子灰扑扑的颜色,坛口破了好几个缺口,坛身上还糊着说不清啥色的泥灰混合物,瞅着是挺寒碜的,故李长安把坛子往菜窖最里头放,还特意拿几个箩筐挡着。
弄完咸菜坛子原小巧又折腾起院里借来的桌椅碗筷,李长安挽了衣袖上前去搬板凳,原小巧推了他一把:“用不着你,赶紧回屋睡觉去。”
“你咋还没睡?”收拾完后院,李大过来前院看到精神抖擞的李长安一脸的不悦,“你是打算明个儿黑着两只眼睛去接亲?”
李长安摸了摸鼻尖,嘴角扬的老高,到了明天,邢小妹就是他媳妇了,嘿嘿,就是他阿爹阿娘现在打自个儿一顿,他嘴角都垂不下来。
李大见他还在那没脸没皮的偷着乐,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拽着李长安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推,“再高兴你也得睡觉,躺着笑去,别搁外头烦人。”
李长安拗不过李大跟原小巧,只好乖乖回屋堂下。
他双手垫在脑后,眯着眼看撒在床帐上的小片月光,月光透过窗户口,朦胧中自带一股神秘,看着看着李长安打起哈欠,眼睑缓缓闭合,上勾的唇角并没有因为入睡而垂下。
“咚咚咚”
“咚咚咚”
“小妹,该起了。”
夜色浓重,估摸着还得过一个时辰才能天亮,卫青燕跟裴玖已经起来烧好了热水,卫青燕刚敲完,房门便被人从屋里打开。
邢小妹抿嘴矜赧一笑,眼下一片浅浅的乌青,脸颊上晕染着两口红晕。
“哎呦!你夜里没睡啊?瞅瞅这两个大眼圈。”邢阿娘举着油灯凑在她面前,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连细细的绒毛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婚前两个月邢阿娘拘着邢小妹在家里养着,把人养的白嫩红润,就这一夜的功夫,娇俏的姐儿就变憔悴了。
“我睡了,一直没睡安稳...”
邢小妹垂着头小声嘟囔,细白的手指翻搅不停,不是没睡安稳,是一直想着李长安怎么都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李长安的脸,好不容易睡着,却连梦里都是李长安,不过她可不好意思说出来。
“阿娘,洗澡水准备好了,小妹起了没?”
澡房中的浴桶盛好热水,红红黄黄的花瓣在水面漂浮着,都是些野花,前几日卫青燕跟裴玖特意去寻来晒干,用来给邢小妹泡澡。
裴玖说完话走出来就看到了邢小妹,见她眼底的乌青也皱起了眉头,“一会儿等喜婆婆来了让她给你多扑些粉,好好的一张俏脸全被这俩儿眼圈给毁了。”
“昨个儿吃了晚饭就让她回屋去睡觉,就怕她睡不好显憔悴,结果呢?”邢阿娘拉着她往澡房走去,邢小妹弯腰低头在她肩上蹭了蹭,撒起娇来:“好阿娘,你别说我了,我好紧张啊!”
邢阿娘白了她一眼,眉眼唇角捎带着笑意,懒得跟她多说,拉着她的手腕快步进了澡房,纪大舅母也早早起来,两个妇人一块给她搓洗,脚趾缝都给她搓的干干净净。
洗完澡换上大红色的嫁衣,邢小妹坐在梳妆台上,小时候干枯稀疏泛黄的头发现在变得乌黑油亮。
黑发红衣,衬的她皮肤更加唇红齿白,白皙红润的脸蛋,俏皮精巧的五官,好好的一个美人儿,唯一的瑕疵就是眼底两片浅浅的乌青,平白显出几分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