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军在项邺的带领下再一次回到盛京,道路两旁是欢呼迎接他们的百姓,忽然间也有了许多感慨。
世间事奇妙得很,一年前他们誓师后随着沈明恒离开,心中几存死志,也没来得及关注周围是否有人相送。
那时不曾想到仅隔一年便能回来,更不曾想到,回来时会有箪食壶浆相迎。
策马在最前方的解缙内心也感慨万分,想他那死得早的好友沈绪一生念兹在兹,所期盼的无非也是武将的地位能稍稍提高一些。
然而他死归死,却留下了一个顶顶好的儿子。
如今沈家军的地位岂止是用高来形容,简直像是百姓们的亲儿子。
解缙促狭得想,现在天下士人定然惶恐得很。
他们早就被赵梁皇朝惯坏了,有了几分掉书袋的本事就能高高在上无忧吃穿,但新皇显然不是另一个赵昌。
他是从马上得来的皇位,有着少年人如日初升般的朝气与冲劲,能让他高看一眼的唯有切实的功劳,绝不可能是靡靡之音。
……
……我真傻,真的。
我光想到沈明恒会重视武将,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重视到这种地步。
解缙面无表情:“陛下,臣确认一下,你不打算收回赵琛、夏侯斌、吴德跃、苗所江的兵权,是还没打够吗?”
为君者文治武功缺一不可,沈明恒武功的数值点满,可他似乎不打算文治?
沈明恒连连点头,“先生知我。”
他现在还没正式登基,故而只称“我”,而解缙那声“陛下”,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提醒。
解缙深吸一口气,“容我提醒,你现在天下初定,最应该做的是让将士们解甲归田,休养生息。”
用词多少有些严厉了。
沈明恒并未生气,“我知道的,先生,我不会冲动,我向你保证,在岁平的八个粮仓没有填满之前,我不会出兵。”
岁平原是盛京近郊的一块地,太祖建朝以后,便将其圈了起来,在其上建立了八个巨大的粮仓。
粮仓建立之初,便有人私下嘲笑太祖皇帝痴心妄想,要知道这么大的粮仓要是能够填满,足以整个大梁的子民三年之内不事农耕都饿不死。
事实证明,那确实只是太祖皇帝的一个美好祈愿,即使是在大梁最鼎盛的时候,岁平的粮仓也才填满了两个,第三个只浅浅没过一层底部。
解缙送了半口气,仍不能被说服,他勉强道:“即便如此,就非得用他们四个吗?你也不怕被反噬。”
“我才不会,而且,”沈明恒很有底线:“我答应过他们的。”
他们?
解缙神色狐疑,沈明恒承诺过夏侯斌、吴德跃他知道,但赵琛和苗所江又是什么时候?他们一个与沈明恒有仇,一个是前朝的王爷,是可以随便瞎答应的吗!
他环顾四周,从细微处能够看出在他来之前沈明恒似乎还与赵琛发生过什么。
他脸色垮了下来,不安道:“你不会又拿沈家军做赌吧?像上次在襄岐城那样,麾下有人作恶你就自裁?”
沈明恒:“……”
沈明恒无奈:“先生,你好记仇。”
解缙并不介意这句点评,他从容不迫:“主公从前童言无忌,在下听过也就罢了,但你现在是陛下了,一言九鼎,下次说话前还请三思。”
“三思过啦,先生。”沈明恒的目光看向远方,“草原总会卷土重来,没了匈奴就会有突厥,会有契丹,我们总得会子孙后世计。”
所以一个皇朝绝对不能失去抗争的尖牙,不能没有强大的军队,不能丢弃扑向战火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