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无见用力点头,一个字说不出来。
“当时没给你也挺好。省得你烧了。其实烧了也好,这个就别烧了,因为烧掉的只可能会是我。让它代替我入土吧,埋在一个有花树的地方,一个你经常看不到的地方。你要答应我。”他覆上寒无见的手。
寒无见握紧他的手,泣不成声。谢余松了一口气,血丝顺着他的唇畔落下,他伸手抚摸寒无见的脸庞:“其实,你高兴才是最好的,不要太难过,如果谢兰因让你难过,你就离开他。如果离开他让你更痛苦,你就和他继续在一起。我不想使你为难。因为你,我并不恨他,说到底,他只是个心性不够成熟的孩子罢了,他和我的恩怨无关你。你要好好的,好好活下去。”
“别说了,你别说了,你睡一觉,说不定……就好了。”寒无见握紧谢余的手,泪水顺着他的面庞不断滑落,他悲痛地难以自抑,“不要说话,阿余,你会活下来的,就像以前那样,你会活下去的,我求求你,活下来,不要死,不要……”
“阿见,阿见,刚刚,那边的问题,那个话,我想还是要告诉你,因为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很对不起自己,我也对不起你。”谢余附在他耳畔,吐出温和的气息,“说到底,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我心里。”
第199章 烧了
“他们来了!”时秋绥跑进来,看看地上散落一地的草药,又看看抱着谢余的寒无见,往前走了两步,仿佛有些拿不定主意。周围一时安静极了。
寒无见抱着了无声息的谢余坐在地上,贴着他的额头低声压抑地哭泣。时秋绥捂住嘴,泪水涟涟,寒无见不及抬眼,她骤然抽剑自刎在了跟前,一句话没有多说,血溅出门槛,往外蔓延。
寒无见喉咙像被堵死了,他望着她倒在自己跟前,嘴唇颤抖,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把她抱过来,和阿余放到一起,但他似乎已经耗尽气力,只是抱着怀里逐渐冰凉的尸体,像抱着一具断线跌倒的木偶,和它的肢体粘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也听不见外面喧嚣的声音。
谢兰因踩着积血走进来,就一直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把谢余紧紧抱在怀里,谢余靠着他的胸膛,双目紧闭,手指放在他的心口,已经死了。寒无见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眼泪不断的从他眼眶滚落,却又好像与他无关。
谢兰因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个女人身上漫出的黑血,相当小心地打量寒无见,好像第一回认识他。他不认识他。
一个侍卫上前一步禀告:“陛下,叛军罪人都已服诛。”
谢兰因冷淡镇定地点点头,弯腰下来俯视寒无见和谢余,突然割裂般地露出了笑声:“哈哈哈哈,他死了?”
他问寒无见。但是寒无见没有回答他,像是完全没有听见。
“他死了。”谢兰因在寒无见面前蹲下来,似乎要把这个事实塞进寒无见意识里,于是又带着讽刺地重复了两遍,“喂,他死了你知不知道?我皇叔他已经死了,你这么抱着他做什么,如果我能把他复活你是不是要跪着来求我?你求我啊。”
寒无见垂着头,面色沉静,只是仍然在落泪。
谢兰因站起来,冷冷吩咐:“其他尸体都丢进火里去,把谢余的头砍下来。”
侍卫过来了。寒无见把谢余抱紧了:“不要。”
谢兰因本来已经背对着他,偏头:“你说什么?”
“一起烧了吧。”寒无见道,“他是染疫死的,一起烧了就好。”
“朕为什么要听你的?”
谢兰因的口吻显露好奇,似乎他并不是在讽刺,而是真的很想知道。
可惜寒无见再度忽略了他,没有回答,他没有死人值得注意。
谢兰因推开侍卫抽出佩剑,锋利剑尖对准了寒无见的眼睛,“回答我。”他冰冷地命令。
“什么?”寒无见抬脸看他,他的眼睛通红。
谢兰因被激怒了,“我在找你,你被他们丢在这里,你觉得我没有为你担心过?你这个,”隔着剑,谢兰因的手指微颤,他找不到合适的辱骂寒无见的词,于是道,“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是死了,而不是。”他又用剑指了指谢余的尸体,寒无见无动于衷的漠然彻底把他激怒了。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是死了。这句重话敲击在寒无见心里,让他的眼神起了波澜,他偏头向一边,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允许谢兰因就这样把剑刺进他的脖子。
“你就这么爱他?”谢兰因拿剑指着他问,“你这么爱他你怎么不跟他一起去死啊?寒无见你在等什么,等我来看你这幅深情至死不渝的样子?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想为他向我复仇?你是这么想的对不对,你故意恶心我,要让我不好过。你恨我了?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是哑巴了吗,为什么不说话?你们愣着做什么,把谢余的头切下来。”
谢兰因一声令下,侍卫把寒无见拉开,寒无见反抗了,寒无见有些虚弱,但两个影子阁的侍卫还是没有打过他。谢兰因出手斩断了他一缕青丝,一脚踹在他腿弯,踹得他半跪在地上。
寒无见跪在血泊里,向着滚在一边的尸体爬了两步。谢兰因把剑插进地板,大力拽起寒无见,将他拦腰扛了起来,往外走。
寒无见无力垂在他背后,两边都是升腾的热浪和火焰,谢兰因攥着他的手也是滚烫、让人疼痛的,寒无见有种错觉,谢兰因似乎是要抱着他去大火里同归于尽,但他其实已经不在意了。
他们回宫,路途似乎并不遥远。寒无见已经麻木了,全身血液似乎在逆流,血是冷的,谢兰因对他的暴怒,周遭环境的变化,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只知道谢余死了,他真的死了,一个人要是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