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帝台春 惊世柴 3008 字 4个月前

她像是实在忍不住,笑了:“我听说,他给你叔父下了几百担的聘礼,为了娶他,假公济私地花掉了半个国库。”

寒景行对“娶”这个字眼相当反感,“开什么玩笑, 谢兰因他有病吧?说这种话的人脑子坏掉了,多可笑,谢兰因有这么蠢吗?再说这笔钱我们根本没要,那它去哪里了,有谁看见了,谁知道,我叔父知道吗,不过说的好听,让我叔父觉得他多深情罢了,归根结底不是在他自己手里,想更好地掌握财政罢了。”

她笑笑:“正因为荒谬,我却觉得真像他一时头脑发热能做出来的事。好了,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

“顾影是你的武学老师,我记得没错吧?”

寒景行闷声应了,问:“他真跟谢兰因长得一样?”寒景行跟那块闷木头磨出来的好感瞬间没了。

“你去求陛下放了他。兰因只是惩罚他,不会真的杀他,他毕竟那么有用,而且忠心耿耿,杀他是非常划不来的打算。”说到“忠心耿耿”,她扯了扯嘴角,“你去给他们下台,去前面挣个脸吧。”

不需要寒景行去求什么,就像公主说的,挣个脸熟,时不时照例去陛下面前晃一晃。谢兰因早已宽恕了顾影,寒景行又来一回,为自己的老师求情,恢复他职位。

谢兰因刚叫人把寒无见的画像收起来,寒景行进来时只瞥到一角红影,宫人抱画绕到屏风后去了。

谢兰因得空品茗,留下寒景行一同喝茶,漫不经心地问了些琐事,不过没提及寒无见。寒景行也不想主动开口说叔父的事,很快告辞。

寒无见回到紫阳宫,天色比想象中暗得快,冷气四面八方侵袭,他掩袖咳嗽雷声,袖子上都裹了一层水雾。

宫人见他回来,急匆匆道:“公子不好,林伯病重了。”

寒无见动手拍了拍袖子:“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请太医?”

“林伯不许,他说自己大限将至,让我们不要去。而且太医也不会来。”他道,“公子,他说的在理。”

“胡闹。”寒无见走得很快,“你去请太医,就说是我病了,请哪位当值的大人过来一趟。”

他忙不迭应了,又为难道:“可是,这还得请示陛下呢……”

寒无见已经进去了。林伯躺在床上,瘦骨嶙峋,像是一堆快散架的木头。他原本就是精瘦干练的老人,这些天得了病气,越发显得瘦弱,眼神也颓了下来。

这些天寒无见本以为他只是老人家如往常般生了些风寒,养养就好,宫人那般说话,他只觉得夸大;这些日子他在外面奔波,回来也是为了顾影的事匆忙,几乎不得见老人,如今见到,只觉触目惊心。

林伯身上笼着死气,寒无见一见便心凉了半截,知道他可能确实如宫人所讲,回天乏术了。

林伯伸出枯枝一样的手,寒无见悲哀地想,真的有人能在短短几日之内折损成这幅模样吗。

寒无见在他榻前半跪下,握住他的手,“林伯,我去让他们请太医了。”

林伯摇摇头,拉过寒无见低声讲话,寒无见得凑的极近才能听清他说什么。他嗫嚅着,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抑制住咳嗽,连贯地说了一通。

“公子,有劳你这些天。太医就不必去了,折煞您。您听我说,我是李家老仆,生本下贱,得您垂怜我家英年早逝的公子,福及我,老仆心中感恩万千,只得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我是看着小暮同小余公子还有您长大的……”

第186章 林伯

“您同余公子都是极好的人,极好的孩子。我早些年看着你们长到如今,由于我这老骨头的狭隘,总是对您、尤其对您抱有那么一些偏见,还望您原谅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咳咳咳。”

寒无见连声答应:“好,好,您歇着吧,我知道你的意思。好好歇着吧,没来由地说这些做什么。”

林伯不住摇头,扯着寒无见袖子,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不,您听我说完。我还撑着这一把老骨头,半只脚还在人间里,就是想在这当口求您一件事。”

“好的好的,你说吧,您说什么我都好好听着的。”

“我这些年没求过您什么,只求你看在我也算服侍过您一年半载、看在我家公子份上,求您日后如若再撞见小余公子,一定保他性命,让他切记,什么权利欲望都比不过性命安康来得重要,别让他以身犯险,别让这位陛下伤他性命,您时时挂念他,他这些年同您一起长大,老奴都看在眼里,他是事事为您好的,您别再辜负他。”

他紧紧抓住了寒无见的手,似乎抽搐了起来,寒无见听他说了这番话,心里隐痛,眼睛红了,只是默然垂头,抵着褥子,用力点头。

林伯嘴里又咿呀说了什么,听不清了,十分含糊,手上一紧一松,伸直了。寒无见把头一抬,林伯浑浊的老眼已经散开了。

他比自己的生父还要老些。寒无见想到未来父亲如何榻上去世光景,心中不胜哀戚。到时只怕自己顶着不孝子的名头,连跪在他榻前的资格都没有。

寒无见帮他合上眼,把脸别开,宫人端水进来,扶他坐下,有人探进一个头颅,问:“公子,还去请太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