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昌王军内见了命血,出卖昌王军和狼师的人被当众斩首。雷厉风行的做法惹得军营里的其他两军纷纷驻望打听,好似那隔了一段距离的刀落声清晰的传进了他们每个人的耳里,同时还细碎说着这个昌王军他们没什么人见过的主帅。
说来说去,无一不是在猜测此人对待跟随自己出生入死过的将士心狠手辣,又有熟知详情的狼师的人把怒气怨到昌王军身上,说若不是为了这些中原人他们岂会平白无故丧失兄弟们。
闲言碎语一时半响消不下去,这支昌王军在此地的处境变得委实尴尬。不过倒是今夜这一手笔,却是给他们狠狠敲了一记衷心的醒钟。
祁牧安了事的时候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浓重的黑夜不知道何时散去的,露出了夜空中清冷的玄月。他仰面盯着这道淡色的光亮许久,之后长呼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落下头。
走到快要接近勃律的帐子的时候,祁牧安忽地就听见远处传来声响,吱吱呀呀的像是马车轱辘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迎着声音望过去,见有一个身影登上了将停的马车坐进去,紧接着马车就开始朝着营地大门的方向继续行驶。
——是谁离开了?
祁牧安瞧着眯上双眸,驻足望了两息,继而抬脚走进已经离他不远的帷帐。
帐内的烛火仍然和他离开时一样通明,里头的人依旧坐在榻椅上,就和他当时离开的姿势一样,一支手懒散的支着头垂眸瞧着书卷,像是两个时辰没有动过一分。
然而待祁牧安走近了却才发现,原来榻椅上的人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阖上目睡着了。青年侧倚在胳膊旁边的小几上,眉头深深皱着,脸上不见红润,反而透着苍白,叫人心疼。
祁牧安的声音立刻轻了许多,轻手轻脚走近,怎料就在他将要在勃律身侧坐下的时候,忽地耳畔听见榻椅上的人飘悠悠吐出来一句:“血腥味儿。”
祁牧安看过去,只见勃律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幽幽斜望着他。
男人快速低头闻了一下,嗓音低沉,就像是怕惊扰到面前人一样,说:“我一会儿去梳洗。”
之后勃律便没了声音。在一片沉寂下,祁牧安感到疑虑。他小心抬起眼眸,哪料正正对上了对方凝视着自己的视线。
浅色瞳仁此刻却看不出丝毫情绪,但也是很快之后,他就再次听到了青年不高不低的说话声。
勃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祁牧安,”之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当年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会心慈手软的翱鹰。”
祁牧安听后敛下眼睑:“我身边永远不会留叛贼。”
勃律直勾勾盯着男人,须臾之后微微颔首道:“那这点你倒确实是挺合我心意的。”
男人凑近了青年几分,直到仅离了半个手臂的距离的时候停下来,瞅着眼前人一本正经道:“我难道不是从里到外都一直很合你心意吗?”可才说完这句,还不待勃律回话。祁牧安却猛然愣住。
“你周围怎么有一股药味。”他嗅了嗅,疑惑发问:“许言卿来过?”
勃律没有否认,身体坐正了一些,评价他:“鼻子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