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夜,到了翌日午时才把身后从京城追出来的那些追兵甩掉。跑出来的狼师人马所走的路线和勃律他们来时的一样,在离开京城没几里,就在半途分散成几支走上不同的小道,同时,跟着他们一起跑走的昌王军也被分成了几支,跟在他们后方以此来逃脱大庆的追踪。
他们最后所汇聚的目的地都是在大庆东北边的一处小城外,那里是草原狼师刚驻扎起来的营地。
奔跑了许久之后,就在他们停下马蹄休息的时候,跟在祁牧安后面马背上的人终于支撑不住,歪斜着身子从马背上一头栽到了地上。
后方瞬间出现几道“将军”的呼喊。祁牧安听见声音,闻声回头望去,待看清地上的人是谁后,他立刻翻身下马,焦急地快步走过去。
勃律也听见了声音,可他却没急着下马,而是侧头静静看着祁牧安和倒在地上的人,看着他背上草草处理过的伤口这时候又浸染了大片的血红鲜血。
他在马背上坐着没有动,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祁牧安从地上托起那个男人的上半身,嘴里喊着寻求军中的医师,喊了好几声才有人告诉他他们现在昌王军里面没有一个能处理这种伤口的人。
直到身边人小声唤了勃律一声,才把他的视线叫回来,让他从马背上跃下。
勃律站在地上沉默地看着祁牧安扶着奄奄一息的男人,看着他神情焦灼又慌张。之后,他微微侧首看向跟着他从马上下来的阿木尔,示意他过去看看。
可阿木尔神色纠结,紧紧抿了抿嘴,面色沉重地注视着宋琮,对他说:“我医术有限,他这样我也救不了。”
勃律不语,只是默了一下,扭回头看着祁牧安,之后仍旧是什么也没说,朝旁边迈开几步走远了一点,不去看他们,也不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场生死离别。
阿木尔为难的站在原地,最后到底还是走到祁牧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叹息道:“阿隼,他现在已经救不了了。”
祁牧安忽然安静下来,默然地看着呼吸微弱的宋琮。
这是他第二次从大庆逃出来,也是第二次看着护他出城的昔日军中的兄弟在他眼前渐渐流失生命。他伏着宋琮的手微微发抖,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忍耐住不让自己情绪崩溃。
他张开嘴,颤了颤唇,颤声轻道:“宋琮……我从来没有逼你们回来。”
他垂下头,叫人看不清神情,只有伏着宋琮肩膀的五指紧紧收缩,指尖在发抖。
他的话听起来很平静,可实则却透着掩盖下去的自责和哀伤。
他说:“你们可以一直留在大庆,不用和我犯险……”
宋琮嘴角无力勉强地扯出一个弧度,像笑,但笑不出来。
他气声说:“可是重新和将军并肩作战……我们已经等了好多年了。”
“能再次为将军赴死……我等毫不后悔……”
昌王军的所有人跟着祁牧安单膝跪在土地上,在一片寂静中,听着一声声弱下去的声音和呼吸。
勃律听到脚步声,侧头看见阿木尔走回到他的身边。在青年的注视下,阿木尔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表示那个人已经不行了。
勃律了然,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又在原地站了会儿,听了会儿身后的动静,之后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烈阳,算了算时辰,转身走到跪在地上的男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