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苓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仰头望天,挤眼的模样和许言卿有八成像。
许言卿把他的摇椅拖到屋门口,坐上去摇摇晃晃,一边磕着边果一边看竹苓在院子里忙活。
小丫头嘿咻嘿咻地跑来跑去,在木架子周围前前后后来回跑了好几趟,才终于赶在下雨前把东西都收回了偏屋。
最后有一块木板上零零散散摆了几株黑不溜秋的药草,这几个不能和其他药草混在一起,也不能堆积,更不能沾水,于是她左右环顾了一圈,决定将它们一排排整齐地并列安置在院中干燥的屋檐下。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目光扫过院门,忽地记起被她忽略的一件事,赶忙往许言卿惬意的身边凑,说:“对了,师父,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外跪了一个人。”
“我听见了,敲了门又在外面喊了几声就没声了,还以为早走了。”许言卿呸了一口,把果壳吐掉,皱眉道:“都几个月了,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不是前几月来纠缠的那个人。”竹苓摇头想了想,“但这人的脸长得也挺眼熟的。”
“不是那个人?”许言卿仔细回忆了一下,犹豫不决:“……好像确实不是那人的声音,喊起来有气无力的,跟病入膏肓了一样。”
“我看脸色也挺白的。”竹苓被他这么一说后怕起来,“师父,你要不要去看看啊?别跪死在我们院外了。”
许言卿扔掉手里刚捏起来的边果,不耐烦地从摇椅上起身,打算去看看。
竹苓取来一把伞撑在他头顶,但二人下了台阶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她又蓦地挺住,导致许言卿两步就跨出了头顶油纸伞的范围,被从天而降的雨糊了一脸。
他急忙后退回伞下,气道:“好端端的,你停下来干什么!”
竹苓脑中飞速闪过院外人的脸,眼睛骤然方亮,手一下子抓上许言卿的衣袖,欣喜道:“我想起来了师父!”
“你想起什么了?”许言卿抹把脸,难得耐着性子问。
竹苓心大,没注意到许言卿地狼狈样,指着门说:“门外那人,好像是几月前中毒的那个。”
“中毒的?”许言卿疑惑,“哪个中毒的?”
“就那个……”小丫头咬了下唇,很快就想起来了:“就中了苗疆毒的那个!”
许言卿听到这,脸色刷的沉下去,本来还想好心开门请人进来瞧一瞧病情的心思也随之散尽。
他一把夺过竹苓手里的伞,自己撑着折身往屋里回。小丫头落后被雨浇了一身,诶呀一声,抱着头跟在男人身后跑回屋子。
“师父!你不去啦?”
许言卿哐当扔下伞:“去什么去!我说了那个人我不救!”
竹苓诶呀诶呀地蹦上台阶,拍拍身上的雨珠,回首望眼天空,担忧地拧起眉:“这雨越下越大,那人要是一直跪在雨里怎么办?”
许言卿深吸一口气,两眼牟足了劲往上翻这话怎么听上去那么的耳熟?
他坐回摇椅上闭目了会儿,再提上一口气,睁开瞪着房顶想起来了,几月前一个男人也是跪在他院外,赶都赶不走,差点跪死在雪地里。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忒有些道理。
许言卿重新闭上眼睛哼道:“那就让他跪,不用管他,受不住就自己回去了。”
自家师父是铁了心不帮忙,竹苓只好闭紧嘴不再惹嫌,搓搓手忙活起自己的事情来。可这心思早就断在了院外,脑子里全是地上那道感觉一触即散的身影,以致她频频分心,透过门缝或是窗沿往外望,去看院子尽头被门闩闩的牢牢的大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跟瀑布似的往下坠,砸在他们院子里唯一一块青花石的地砖上,叫许言卿探着脑袋,心疼的直诶呦。
电闪雷鸣过后,风渐渐小了,雨势也好像比方才小了几分,不再斜着扎进地缝,而是从高空迅速降落,稳稳地准确地滴溅在地砖水洼里。
可听上去却依旧触目惊心,砸的人心颤。
雨声中清晰传进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让竹苓双手紧张地搅住衣角。
“师父……”她扔下扫帚,跑到离许言卿还有几步的地方弱弱叫了声,接着忧心忡忡地抿上唇,思量着自己该如何开口,师父才会让外面的人进来避一避雨。
本就拖着快垮了的身子,在这样淋下去,当真要死在他们院外了!
她可不想明日就被官府的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