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手上真的没有任何价值了吗?曾经辉煌的狼师,真的连一兵一卒也没有了吗?
元胤坐回椅子上,思量之后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和朕做的交易吗?”
“因为我……”勃律垂首小声先念了一句,接下来音量大了几分,像是说给元胤听的:“是因为我。”
元胤一气之下再次起身:“你既然知道他自始至终都仅仅是因为你才背叛大庆来找朕,为何不争取给他一点希望?”
元胤激动到胸膛起伏:“在朕看来,你不是个自私自利之人。你对中原的战况不在乎,那你草原的子民呢?若大庆或是其他人争得这天下,你敢说你的子民一定能获得太平盛世?”
勃律冷声打断:“皇帝,不要把自己吹的天花乱坠。我一个随时都能躺进棺材的人,要如何相信你东越就是那个正确的选择?”
元胤冷哼:“是也不是,朕知道你心里清楚的很。”
勃律默言。
元胤再度问:“你当真要弃之不顾?祁牧安呢?你就不担心你死了,他给你殉葬?”
“他不会。”勃律说,“三年前他没有,三年后就更不会。”
“他属于我,更属于天下。他割舍不了你们的黎民百姓,割舍不了海晏河清的清平世界。”
“他割舍不了的太多,而我除了他,早已孑然一身,踽踽独行,了无牵挂。”
“天下和百姓对他,更为重要这是他自小骨子里的道理,是他的命。”
“而我好像阻了他走下去的道路,我心疼他不该如此。”
勃律看看已然鸦雀无声的元胤,说:“我珍惜这偷来的几年岁月同他相逢。但天命如此,同天抗争,只是最后无用的挣扎罢了。”
第二百零九章
那日元胤走后,勃律一个人独自坐了许久,之后的几日继续在院中的石桌旁,一坐就是一晌午,期盼着战况能传进祁府一二。
他不得不承认,仅管自己面上多么的固执,多么的豁然,可实际上元胤三言两语,就已经把他的心给说晃了。
但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现在身至其中只能添乱,倒不如尽自己的微薄来让阿隼安心。
天下和他相比,自然是天下重要。
他在院子里一天连着一天不知坐了多少日,等了多少日,却连半点祁牧安的消息都没听到。
今日纪峥没候在他身边,身后几步远外只跟了这些日子贴身照顾的婢女,整日跑在他身后,也不嫌腻烦。
他呆愣瞧着光秃秃的树枝,直到眼睛发涩,才像是被迫回神,晃着嗓音哑声开口:“过去多少天了?”
一位婢女听见他的问话,垂首屈膝道:“回公子,离将军离府才过去七日。”
才七日?他冲着头顶的枝丫长长吁出口冷气。雾气蒙住他的视线,与天空连绵白云混杂一团。
分明才短短七日,他却如同度过了千年。
他眨眨冷硬的眼睫,回声道:“他可到西北了?”
“将军昨日就到了。”
勃律的手慢腾腾地落在杯沿上,挨着杯盏轮廓滑了好几圈,方端杯饮尽,从石凳上起身进屋,打算用过午饭,盖着稀薄的日光小睡上几个时辰。
他日复一日皆是如此。不知是心中生了胆怯,还是旁的缘由,这期间他没有再同旁人提及祁牧安。
新岁过后,城中接二连三迎来大大小小的佳节,宫中的热闹唱了一席又一席,就连元澈都穿着中规中矩的金贵衣衫,头戴珠冠,时常进宫凑热闹。
虽然阿木尔和符都留在了祁府陪他,但硕大的府中其实仍然只有他最孤寂。
有一日他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像极了双耳被冰冻住,在寒凉和失光的黑暗里寸步难行。但他却毫不恐慌害怕,泰然处之,一个人在榻上冷静地坐了许久,直到听觉逐渐恢复,才若无其事的下榻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