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刹那,江抚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奋力翻身靠在墙上,寒声道:“那你呢,将来你又是什么党?”
商闻柳道:“君子群而不党。”
江抚狂笑出声:“君子!谁能在庙堂做个君子?你不结党,日后自有人帮你结!只要你在朝一日,头上始终有一把刀,什么时候掉下来,你看得清吗?”
“你可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对温下手?不过是郑士谋向皇帝陛下透露了那么一点根本称不上是证据的挑拨,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商闻柳垂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江抚眼里全是血丝:“没话说了?”
“只是觉得将死之人太可怜。”
江抚冷笑:“老贼挖了坑让我跳,我不过时运不济。”
商闻柳漫不经心拂着袖ko:“你是时运不济,只好下辈子再来了。”
身后的人暴跳如雷,怒骂着市井脏话,一阵甩铁链的声音,商闻柳并不在意地走了出去。
“叫你带来的人呢?”屏退了其余人,商闻柳单留下一个牢头。
牢头搓搓手道:“照您的吩咐,给扮成随行的了。”
商闻柳颔首:“带过来吧。”
牢头很快领来一个狱吏打扮的人,这人走路有些不自然,一张白纸样的脸,像是随时都要晕过去。
“你说话算话,我佩服你。”松湛久不见太阳,连说话都嘶哑。
“转过来。”牢头当着商闻柳的面在松湛身上上上下下摸了一圈,确保没带什么伤人的玩意。
商闻柳道:“让他进去吧。”
牢头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要一起进。
“我一个人进去。”松湛低声道。
商闻柳不急着说话,只是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些情绪。
“这......”牢头有些犹豫。
“让他去。”商闻柳命令。
上官都这么说了,牢头哪还有顾虑,当即停了脚步,一并在外面等着。
松湛红着眼,缓缓走进去,把门阖上。
屋子不大隔音,里头江抚应该是见着人了,大声斥骂着什么,一会儿就听不见声了。
屋里传来的响动,起初像是两个人低低的絮语,交头接耳地,有股说不清的气氛。牢头竖着耳朵听,听见了几个破碎的句子,像是什么“知己”什么“阉人”的,接着声音低下去,静了会儿,猝然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枷着犯人的锁链挣动起来,隔着一道门,哗啦啦地响......
牢头惊慌地手脚并用爬去撬门,可那里面早被闩上了。
“他进去的时候搜身,什么也没有!”牢头两腿直打摆,回头去解释。他还想说点什么辩解的话,陡然屋里一阵热浪冲出来,窗纸上半明半暗地闪着火光,里面人点火了!
帘幔、书籍,这屋里全是烧得快的物什,不出片刻便燎起黑烟。
“叫人、叫人呐!”牢头号丧地往外奔。
商闻柳僵在门外,眼前还是松湛进去时的那个眼神。他听见里面的哀嚎,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可是这一刻他竟然挪不动腿,漠然地旁观着,心里有个声音拉着他,似乎这两个人的下场合该如此。
火舌ti‘an到窗框外了,里面惨叫声一直没停过,紧闭的门挡不住血腥气。那活像在宰牲ko,简直不像人的叫唤,渐渐的,声音弱下来,没几ko喘的气了。
商闻柳一身白毛汗,眼前就剩茫茫的黑,过了不知道多久,细弱的嚎叫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