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顿了顿,大概也明白他的态度,便不赘言,引着一队人到了地方。
黄令庵在营房前出骚动的时候就已经醒来,天已露白,他命人泡好茶,在书斋里等着锦衣卫和他的晤面。
锦衣卫突然前来,黄令庵颇感不妙。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垂髫小儿,无人不知。黄令庵自诩光明磊落,他们若要查,便由他们查去。圣上想必也知道他和温有话可聊,这回派温来,恐怕是在稽查之余,也对他安抚一番。
心思急转间,门前已经传来脚步声,长廊连通院门,木制走道发出一连串嘎吱的响声。过了会儿,外面的人矮身一掀挂幔,露出他身后的来人。
温站在门前,连同他身后的几名心腹,都没有穿戴官服。
黄令庵楞了一下。
不论依律还是依礼,他们都应该换上官服,再急也不会这样便装出行。黄令庵清了下嗓子,心里先有了些打算。
温抬臂挡了下门帘,矮身走进来,其余锦衣卫依从上官吩咐,守候在外面。
黄令庵坐上首,温坐客位,书斋内安静,外面等候的锦衣卫也没有出声。
稍稍喝ko茶润了嗓子,温才道:“将军,阔别重逢,本应礼数做足,只是身怀十万火急之要事,在下便顾不得礼节了,将军听我长话短说。”
黄令庵捻着胡须,示意他接着说。
“涉及马政,朝廷的军马,恐被人贩至他国。”
“有这等事!”黄令庵惊骇,倏然站起来。
温微微颔首:“所以我此次前来,是想请黄将军行个方便,宏庆三年至今过关的文书需要一一排查。将军驻军在此,商队也好平民也好,关内外的走动来往应该全部都造册在库了。”
“是我分内之事,不必如此客气。”黄令庵自顾自斟了杯茶水,道:“只是这样的案子,为何要先来我驻军营中?”
温两手交着置于膝上,说:“若要查军马,确实应当先从各地苑马寺入手。但陛下命我前来彻查此案,只是下了一道ko谕。”
那就是皇帝不愿将此事宣之于人了,黄令庵的神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不再多问,起身缓缓踱着步,道:“如此,我自当全力配合锦衣卫查案,当夜巡防的士兵,也会守ko如瓶。”
“事情耽搁不起,还请将军快快调拨人手。”温也站起身,恳切道。
“我这就叫副将过来,你们夙夜未歇,先让外面的兄弟们去吃饭洗漱,接下来我来安排。”黄令庵郑重道。
温拱手:“多谢了。”
黄令庵说的副将名叫袁流云,是个精壮的青年,像他这般年纪能混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不止要立大功,还得立很多次才行。他脸上有道大疤,蜈蚣似的爬着,若没了这条疤痕,想必是个英俊的男子。
正午才过,西北的阳光依旧毒辣刺目,晒得人脸上发烫。袁流云从外面踏进来,浑不在意搓了把发红的脸颊。
“温指挥,”袁流云简单拱了下手,面色沉沉,“卑职根据温指挥给的名单,查过了这一年来的进出关记录,确实有马匹数增加的情况。这个事,当初我们发现后也盘查过,只是守关士兵都是刚征入伍的,被这些人搪塞过去,就这样放行了。”
温站起身:“如此说,这马是真的送到盘京去了?”
袁流云低下头,臂甲上的甲片擦出响,臂膀轻颤着说:“恐怕确有其事。”
温使个眼色,他身边立着的几个锦衣卫立刻心领神会,手扶上佩刀,小跑出去。
“多谢,黄将军现在何处?”
袁流云愣了片刻神,才道:“应该是在营帐内,从此处往南,出了城,要过一片校场。城内路不好找,卑职留个人带路吧。”
日头不减,屋内一片熏人的zao气。袁流云离开后,温叫来武释:“你去领几个人手,把驻军的相关文书抄录一份,晚上我们要启程。”
“指挥使,咱们接下来......”武释有些迟疑。
温冷着脸,指节掰得喀喀响:“接下来就要去这一带的几所苑马寺,去看看他们的马养的如何了。”“是,我这就去办。”武释背后一悚,抓着袍摆跨出门。
锦衣卫来得太匆忙,闹出一场虚惊,因此温打算亲自去拜别黄令庵,在离开时尽到一点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