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皇都 风为马 2424 字 4个月前

“......那天去你家中,见到那个孩子在翻晒被褥。”

商闻柳面露惊讶,随即忧心道:“檀珠腿脚不便,她一个人想必不好应付。”

温道:“自然有人帮她。”

商闻柳还未回答,正好尤先生熬好了药端进来,托盘边上放几颗蜜饯。

“喝药了,上次安神的药大人不肯喝,我回去一想,是怕苦吧?”尤先生笑吟吟地将蜜饯往前推。

商闻柳赧然而笑,眼尾还有点瞌睡后的泪花,莹莹的坠在睫毛上,温不经意转身看,交叠在身后的手指焦躁敲打,宛如击节。

看商闻柳把药喝了,尤先生这才满意,接着抚着胡子问了些伤腿的情况,才撤下盘子出去。

商闻柳看温像是有事商谈,正要问询,先前派出的那个锦衣卫忽然踏进来,脸上挂着汗珠,急急忙忙叫:“大人!”

转眼发现屋内还有人,立时绷直了,规规矩矩道:“指挥使!”

温颔首,示意他对商闻柳报备。

那小旗急忙擦了汗:“大人,您吩咐的那位姑娘前日没了!”

商闻柳一惊,忽然起身,披的毯子抖落在椅背,焦急道:“没了?你说清楚,什么叫‘没了’?”

小旗看了眼温,腰压得更低:“她死了。”

“问过j馆的鸨母,是前些天忽然病死,已经埋了,再问细节,也不肯说。我们记着大人吩咐的,不敢暴露身份,因此折返。”

温对情况所知不多,但也隐隐猜出个原委:“你先出去,此事我会处理。”

转身看商闻柳,见他颊边微动,是紧咬齿关,虽未爆发,却已然怒极了。

温叹气:“是云泽案的证人?”

将前因草草讲述,商闻柳压下怒气,手指藏在袖里,紧握成拳:“是我害了她!”

“能有这般大义,她不会怪你。此间事了,我会让手下人重新起棺,厚葬这位义士。”

商闻柳犹有余怒,想到徐子孺更是被焚为焦骨,眼中攀上红丝,理智先去了几分:“云泽县的账本一定有问题,我却什么也看不出!刚来时就见诸般乱像,小小的义庄看守,居然抽得起舶来烟叶,一个秀才的女儿,竟然被逼卖身楚馆。还有那账册,一个落魄出身的小师爷,哪来的这么多本金做生意!”

“其间秽状满纸,满县的官全看着,却簋收尽。为官者当为百姓奔波,如今这样,吃苦受罪劳碌奔波的却是百姓,那些官吏贪得脑满肠肥!云泽今日只死了两人,这是被我们察见,那没被察见的呢,就要六月飞雪了!那纷纷乱雪下,还埋着多少冤魂!区区小县,若不背靠大树岂敢如此!此事无一人言,为何,能言者不敢言,敢言者被拔舌销骨,三光不照覆盆之内,如此废忘天道,是该灭诛!”

“商大人!”温喝止了他,“大人失言了!”

“指挥使!你看到这些还不明白吗!”商闻柳甩出账本,极怒之下,气喘不止。

温一掌挥开那册簿子,绞簿子的线绳年久松脱,纸张片片如飞雪,散了满地。

唰地一下,满室阒静。

“这些账本,钦差大人暂时不要看了。县丞张燎已经在狱中将葛东敕的罪状条陈列出,再有五燕山的土匪,已经交代了葛东敕私自交易军需的罪状。”温停顿须臾,看着满地发黄的纸张,“本官来之前,就让武佥事去拿人,明日就可以提审。”言下之意,此案只需结束于此了。

商闻柳闻言冷静片刻,胸中依然酸胀,他直视温:“温指挥的意思,从云泽县燃起的苗头,不论祸起何处,也只需扑杀在此?”

温脸上呈现出一种冷酷的情绪,他还是那个闻之毛骨悚然的锦衣卫指挥使:“横生枝节,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

“若我一定要坚持呢。”商闻柳好像在乞求,但他同时挺起腰身,像笋抽成竹,霜雪难侵。

温静静看着他,始终是陌生的样子:

“不要追查了。”

他听见桌案那头静了一会儿,也许是一盏茶的时间,也许是一炷香,但那声音很快响起来了:“好,我不追查。”

温松了一ko气,又听他说,这回话音里带了一些哽咽,他的眼里没有泪,是温看不懂的一种波澜:“但我不明白。”

廉善匆匆回家,这个“家”,其实就是个破落院子,葛东敕曾经送过他宅子,廉善不爱住,自己攒钱买了这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