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钰艰难抽出手,拍拍萧韫后脊,提醒道:“鲜国公主到了。”
皇帝毕竟是皇帝,很快收敛感情,遂钰用袖口在他脸上抹了抹,故作轻松道:“我还以为你哭了呢。”
萧韫抿唇,略加整理外袍,连带着遂钰的也顺了顺,清清嗓子扬声道:“宣。”
女子身着鲜国女官宫妆,缓步走进内殿,隔着十几米,盈盈行礼道:“鲜国白九荷见过皇帝陛下。”
小国公主大多逃离不了和亲的命运,白九荷这般出身皇后之女也未能幸免,学习他国语言,深谙他国文化,早已成为皇子公主们的必修。
白九荷用流利的大宸官话说:“谢陛下允准我以女官的身份参与自己的亲事。”
“公主是朕的盟友,朕自当尽地主之谊。”萧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白九荷可以随意些,不必拘礼。
白九荷的目光在遂钰身上流连,太过坦荡反倒叫遂钰略有些不好意思。
“这位是”她顿了顿,没想到竟是男人代替自己。
遂钰起身,拖着长长的婚服来到白九荷面前,自我介绍道:“我姓南荣。”
“南,南荣?”白九荷眸光转圜间诧异一闪而逝,觉得奇怪却好像在情理之中。南荣王府名扬天下,整个鹿广郡地界加起来比鲜国还大,既然出兵鲜国,有鹿广郡的人在更好商议。
“今日不提出兵,我好奇的是公主为何叛国。”
人性复杂,就算白九荷所做之事皆有缘由,却仍然无法改变她叛国的事实,这是会在史书上留名的污点。
白九荷不假思索道:“鲜国国君杀了我的母后,难道始作俑者不该偿命?”
“打仗并非一两人之事,公主有想过百姓的安危吗。”遂钰问。
“你是南荣遂钰?”凭借样貌年龄,白九荷判断道。
来大都前,白九荷仔细研究了皇帝身边那些近臣的家世,但唯有南荣遂钰的情报是从三年前起。
皇宫密不透风,铁桶一般难以获取消息,只有皇帝南巡后,南荣遂钰的消息才逐渐在民间乃至于江湖之中流传。
杀伐果决,不似南荣王府出身。
那般血腥杀戮的传闻,竟是眼前样貌精致,眼眸清澈好似少年般的人。
“就算千古骂名?”遂钰问。
白九荷答:“就算千古骂名。”
杀人偿命这种理由,着实无法反驳,许多能够改变时局的决定并不属于深思熟虑。
话语间坚定意味难掩,舍得令白九荷不顾一切讨回公道,遂钰慢腾腾回到萧韫身旁,找了个柔软的靠枕,伏上去,闭眼,道:“我没什么可问的了,陛下与公主商议罢,不必管我。”
他没有给予萧韫的回答,从白九荷这里得到了答案。
其实萧韫也知道,一旦动兵,朝内能战之将必定倾巢而出,兵部与内阁百般商议,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可行。
单凭鲜国与西洲合谋,便已足以令大都警觉,缓解危机的最好办法是连根拔除。
白九荷既然愿做那把打开鲜国的钥匙,不惜一切摧毁鲜国王室,大宸只要顺水推舟,局势自会朝着双方所希望的方向疾驰而去。
双方商谈渐入佳境,当白九荷拿出鲜国王室兵力驻扎图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哄闹。
“葛将军,葛将军您不能进去!”
“公主与陛下在里头!”
陶五陈阻拦道:“葛将军,有什么事待会再说现下……”
“滚开!”葛桐急得满头大汗,什么也不顾了,险些冲动伸脚踹上去。好在理智尚存及时收腿,抓着卷轴的手改为推,但就这种力道,也险些令陶五陈骨头散架。
葛桐冲进舒荷殿,飞奔至被争吵惊扰,半睡半醒的遂钰面前,就算皇帝在场,他也来不及行礼,哽咽道:“公子,这是,是王府来的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