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停也认为姜太平说的有理,就师父那个烂大街的名声,怎还敢来正道修士云集的五阳会呢?
思及此,他眼珠子转了转,摩挲着下巴想道:也不对,按照师父的性子,从来不是个在意外人对自家看法的,凡事只有他想不想,愿不愿,没有敢不敢。
他着眼再向方才偶然一瞥的位置凝神看去,却是秋风卷地,落叶飒飒,半片衣角也没有了。
“若真是师父,倒省了我们去找他的工夫,”祝临风站在树上,往下瞥了眼,看似冷酷道:“正好为师门清理门户。”
“可那是师父呀……”
姜太平支吾了声,话里话外都是不情愿,听着像是要哭了。
“哼,”
祝临风冷哼了声,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再说清理门户的话,接着望向从天边飞进谷口的修士,不言语了。
这事闹得有些僵了。
殷停眨了眨眼,拽了姜太平一把,悄声耳语道:“你还不知道他吗,”余光扫着祝临风,“刀子嘴豆腐心。”
“殷停!”
祝临风一声呵斥,殷停忙抱着头望着天,撅着嘴吹了声口哨,装出副无辜的模样。
因突然发生的小插曲,三人的注意力暂时被分散了,一晃神的工夫,天边竟又亮起道刺目的霞光,天幕般垂了下来,看着气势非凡。
殷停收了插科打诨,看向谷口,啧声道:“又是哪家大宗门到了,好阔的排场。”
祝临风虽不常离宗,却也是土生土长的大乾人,见识比殷停这个半路出家的土包子强得多,他仔细打量了一眼,说:“红莲剑派。”
“我知道他们!”姜太平博闻强记,见识也比殷停强,接话道:“也是五脉之一,不过他们早年已并入逍遥剑宗,按理说应该和剑宗一起……”
“呼呼!”
话尚没说完,便被几道锐利的剑啸声打断,那几道剑光霸道绝伦地撞进了谷中,接待的修士不敢相拦,御空一气飞出老远,任由他们横冲直撞。
从始至终,殷停只捕捉到了数道残影,连一共闯过去了几个修士都没数清。
“逍遥剑宗?”他深吸了口气,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确定了。
姜太平脸色苍白,好半晌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点了点头。
“怕他们做什么,”殷停安抚性地摸了摸话她的头,口吻却是没有说服力的中气不足,他看向祝临风,忧心忡忡地问:“除了那个荀英,剑宗还有人会参加论剑吗?”
他心中忐忑难安,光一个荀英杵着,已像难以逾越的大山横亘了,若是再多出几座大山,他真不知道自己等人还有什么胜算。
他低头看着攥他衣角的姜太平,心中敲了一半的退堂鼓突地停了。
说不慌是假的,不怕也是假的,但他明白祝临风为何执意要拿那仙草,为了太平,他亦能将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给远远甩在身后,当一个名副其实的师兄。
“师兄,”姜太平过于善解人意,她抬头看了看殷停,又看向祝临风,郑重地说:“祝师兄,若是为了我……”
“谁是为了你?”祝临风截话道:“你倒想得很美,我是为了自己,再听你鸭子叫几日,只怕我这耳朵也保不住了。”
他懒得看姜太平,把玩着腰上缀着的丝绦说了这么句,似乎是嫌她过于自作多情。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大,饶是姜太平经过这许多事,性子已捶打得坚韧许多,也经不住祝临风的扎心一击,当即垂下了脑袋,眼眶积蓄起浅浅一层水汽,眼看是要哭了。
殷停有些哭笑不得,他有心想说祝临风两句,却见祝临风一脸坦然,好似他方才说的扎心的话不是故意为之,而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了。
殷停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无奈地唤了声,说:“师兄,太平到底是个女孩。”
没人帮着说话还好,殷停一帮腔,姜太平的委屈顿时像是水漫金山,关也关不住,拦腰抱着殷停,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听见哭声,祝临风身子一僵,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自己说的话有多伤人。
以往年月他日日被人捧着,没养成个小霸王已是烧高香,哪还能苛求他明白接人待物的分寸,有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妥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