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小了!”千里猛地吼出声。
贺雁来愣了一瞬,随后苦笑着说:“对,千里不小了,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
千里努力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等他缓了一会儿,贺雁来就又试探着问:“可是,千里刚才为什么又不想听到我的回答了?”
“......”千里犹豫了一会儿,嗫嚅着说,“我也不知......但是总感觉,你会拒绝我什么。”
这是动物本能般的直觉,让千里潜意识里回避风险,所以不想听贺雁来的答案。
他想了想,缓缓松开捂住贺雁来的手,任由自己红肿的眼睛暴露在人视线中,期期艾艾地问:“雁来哥哥......你以后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贺雁来疑惑:“我并不觉得,我对千里有多么多么好,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千里。”
千里使劲摇摇头,固执地说:“不,你对我特别特别好,特别特别。”
贺雁来眼睫轻颤,不由得伸手向后,凭感觉捏了捏千里发热的脸颊:“那,我以后也会像以前一样对你的,放心,千里。”
这样也好。
他自己都没明白他对贺雁来是什么感情,怎么能期待对方给予他肯定的答复呢?
贺雁来承诺他还会对他好,这就够了,他也会对贺雁来很好很好的。
这般想着,千里低头蹭了蹭贺雁来的手指,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大汗和合敦终于和好了。
这真是件好事。寝殿上下的侍从们脸上都一团喜气,干活都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虽然他俩冷战的时候不会拿下人撒气,但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千里;那么小的孩子,平时冷冷淡淡的,一回了寝殿,小脸就往下垮,看着可怜又招人疼。
明煦也喜滋滋地回到了贺雁来身前伺候,非常乖巧地学会了叫“合敦”。
千里挺高兴,主动把糖分给明煦一半,当是赔罪,也是示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同龄的玩伴呢。
开了春了,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兰罗迎来春天,就像濒死的旅人突然回到了温暖的家中一样,没有寒冷带来的死亡危机,与大熙的战事也早已过去,一切都欣欣向荣。
而对于千里来说,一切也都在步入正轨。阿尔萨兰败了,兰罗现在拥他为绝对的统领,又有大祭师辅佐,在朝中的威望与日俱增。他迅速地成熟起来,慢慢变成真正意义上兰罗的王。
贺雁来将他每天的成长都看在眼里,也没闲着,开始系统学习兰罗的符文和文化,尽量让自己融入到这里的生活当中去。
明尘还挺意外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主子在来兰罗之前已经是求死之心,对人间了无牵挂才任由大熙摆布,做了这和亲公子,可现在居然又重新对新事物感起兴趣,甚至愿意主动适应新生活了。
这是好事。明尘心情复杂地想,刻意忽略了贺雁来的转变是谁带来的这个事实。
二人的关系没有什么变化。人前,千里依旧是逐渐说一不二的少年君王;可人后,千里但凡白天受了什么委屈,晚上定是要红着一双眼睛跑回家,让贺雁来哄着劝着擦眼泪的。
可是明煦这么大都不哭了,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边哭边对贺雁来说:“你不能这么惯着我......大祭师都说我越来越担不住事儿了......”
贺雁来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然后下一次又一脸好笑地迎来眼圈红红的小狼回家。
而本尊也豁达地忘记了曾经让贺雁来答应做到的事,扑簌簌地掉着眼泪,看着倔强又固执,就是惹人心疼的。然后贺雁来便只好无奈地往他嘴里放糖。
天气越来越热了以后,千里便开始尝试着给贺雁来束发。
贺雁来留着一头长发,柔顺光滑,平时懒懒散散地披在肩头已是非常好看,可是千里不知为何就是觉得,给人束发好像更亲密些。
他偷看贺雁来从大熙带来的那些有的没的的话本,里面的丈夫早上都会为妻子挑选发簪,再亲手插进漂亮的发髻中。贺雁来不需要这些,千里就想自己给他束发。
不过千里倒没有给贺雁来弄那种充斥着兰罗风格的彩色小辫,觉得不衬他通身矜贵出尘的气质,便自己向明煦学习了兰罗男子束冠的步骤,拿贺雁来脑袋来试。
小狼一脸认真,咬着唇笨拙又努力地把手中的长发缠进一顶玉冠里。他实在学不会这复杂的手法,弄着弄着就烦了,但想到这是贺雁来,又皱着眉头把打结的头发一点一点散开,再重新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