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契弟 阿凝凝 3412 字 4个月前

“唉,小满哥一看就是第一次下窑子,杨梅疮?哪有那么严重!行里是有这病,都是最低级的勾栏传出来的,咱们采红坊不高级,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玩的。”冬冬喝了口茶,给白秋也倒了一杯,就着茶点一边吃一边解释:“窑子里有龟公,姐儿们看到客人身下有烂处就会摇铃,龟公自会把埋汰的客人赶走,秋哥哥你担心小满哥逛出病,只叮嘱他别去白房子就行。”

白秋:“什么是白房子?”

冬冬:“就是只糊一层墙,窗户贴了纸的平房,那是最下等的窑子,去的都是些脏臭的脚夫、流浪汉、和偷鸡摸狗的瘪三,里面的妓又老又穷,常常衣服也穿不起,进去就看到白花花一片,所以叫白房子啊!那里头病可多了,玩一次不到一碗面钱,有的老客愿意晚上给看门,得了空休息的龟奴都是准他们白玩的!三教九流,来来去去的,不得病才怪!只要小满哥别去那地方,中标的几率都不大,不过,你和小满哥和了好,他肯定什么地方也不去了,就守着你了。”

白秋闻言轻笑,“你倒是懂得多,看着比小满小,活倒是堆了一堆,我第一次知道,妓馆里还有叫倌儿来算账的。”

“这不是生意不好么,嬷嬷说我长的丑,卖也卖不了几铺,与其晾着吃白食,不如废物利用,给窑子管管账了。”

冬冬讨好地吸了口茶,望着白秋明亮的眼,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我不想在窑子里呆了,既然求助夏满的梦破灭了,为什么不试着求助白秋呢?

第71章 小跟班

从来妓子从良都值得鼓舞,想从良总比继续堕落着强,只是这些从良的妓们选择求告的人,要么是相好,要么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别管远的近的,多多少少你得沾点亲,求人帮忙才好开这个口。

白秋和冬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不仅不是他的相好,甚至说他俩是情敌也不为过,可冬冬却不这么认为。

孩子虽生在妓馆,除了跟夏满那一回,都是被拴在后院干活,再不就锁在屋里算账,算多了,脑回路自然比常人清奇,平常的妓子看到客人原配上门,生怕对方是来砸场子,一个个恨不得蒙上面躲得远远,冬冬呢,看到白秋却像看到了亲哥。

怎么不算是亲人?他和白秋共侍一夫,白秋做大,他做小,这不就是一家子嘛!

况且白秋和之前踢门骂街的泼妇也不同,白秋素静美丽,骨子里透着温柔,丈夫在外面胡吃海喝,他不生气,不作妖,好声好气地寻到窑子,竟也不是为兴师问罪,而是怕瞎混的丈夫染了脏病,亏了身体。

这么好的妻子,这么好的人,就是打灯笼也找不到啊!冬冬只是靠着白秋坐了会就想跟他回家啦,有白秋的地方,一定好熨帖好舒心~

冬冬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这机会,为了证明自己对白秋不构成威胁,当即跪下发誓表明再也不会和夏满有来往,他跟着白秋,是单纯地想做白秋的跟班,让白秋帮他在上官府找个活干,不是为了拆散白秋的家。

他也拆散不了,就他跟白秋站一块,都不用镜子,撒泡尿,瞎子都知道该选谁,也就是白秋死活不肯给,不然,凭夏满相貌堂堂的一个俊朗青年,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往他被窝里钻。

“秋哥哥你别看我这样,我是能干很多活的。”

冬冬跪在地上推销,将算好的账本挑出份翻给白秋看,那是他算的为姑娘们买衣裳买胭脂的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楚,花多少剩多少也写的明白。

如此工整的账本,白秋在锦儿的铺子没见过,夏满负责古宝斋的账面也写不出来,因为冬冬不只算的对,字也清瘦可爱,一个个细细的,窄窄的,像湖边纤弱的垂柳,柳条搭在水面上,鱼群翩翩起舞,尾巴一动激出点水花,在阳光的照映下,一面金黄,一面粉黄。

“真好看。”白秋捧着账本赞叹。

冬冬见白秋喜欢,立马乘胜追击,打蛇随棍上,搂着白秋的裤子叫唤:“秋哥哥,我叫你秋哥哥,我长的丑,在窑子也卖不动,嬷嬷早就想把我丢给龟公训练成龟奴,我不想做龟奴,可是就我这样貌,谁能替我赎身?我猜别人买我也不会超过三两,这钱我咬着牙使劲攒攒,攒上几年未必攒不出,然而光阴不等人!窑子里急着用苦力,我是有个算账的本事,但嬷嬷多精啊!在她眼里,我做了龟奴也不耽误继续给姑娘们算账。”

“秋哥哥,你救救我,不是我偷懒不干活,而是那龟奴要生生打折了背,一辈子弯着腰做事,跟个老虾米似的。听说做龟奴的只有少数几个能熬到龟公,剩下的不到四十就都死了,是痛死的!年纪越大关节越疼,打断的骨头横着长,人也变得畸形,我不想那样。秋哥哥,你就当好人做好事,我知道你和夏满哥都在上官府做工不愁吃喝,这赎身的三两就当你借我,我出去后做牛做马还你,行吗?”

*

赖头觉得白秋疯了,进了趟窑子,确定了兰容冬冬没事,就该直接走,而不是转个弯去医馆买药求夏满安心,更不是当了贴身的平安玉,就为赎个小妖精回家。

哦,不是小妖精,冬冬的模样,说他是妖精未免太抬举,在屋子里昏昏暗暗的看不清楚都嫌抱歉,出来走在路上,给正当头的阳光一晃,更加丑的惊心!活脱脱一个黑瘦小癞蛤蟆!难怪老鸨价都不讲,白秋说给三两,立马拿来文书留印,之后叫龟奴收拾出冬冬的行李,连人带包直接给丢了出去。

赖头当时就在白秋旁边,气的几乎要吐血!谁能比他这老油子更懂娼馆里的事?冬冬这种姿色,三两?三文都没人要!白秋还贱价当了枚好玉,真真是血亏!!

“不行,这小蛤蟆不能跟我们回府!”

眼看前面拐一个路口就是上官府,赖头忍一时变本加厉,退一步越想越气,不顾白秋对他瞪眼,张开手就拦在上官家门前。

冬冬望着巍峨的朱红色大门,心中也发怵,加上赖头一脸戾气地横在门口,果然打了个哆,不动了。

白秋也没跟赖头争,留下句晚上回来给你做红烧肉,领了冬冬就走。

这次是去铺上,他白天请了假,中午不用给锦秋记送饭,可他遇到冬冬这么有条理的算盘,忍不住就想推荐给锦儿。

锦儿的铺子一定需要个好算盘,打小培养个知根知底的,总比去外面聘一个好,这样既解决了冬冬的去处,又给锦儿添了个好下手,加上夏满的病是虚惊一场,白秋的心情可谓是豁然开朗!

时来运转,柳暗花明,便是如此。

赖头觉得冬冬丑,晦气,白秋可是把冬冬当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