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契弟 阿凝凝 3257 字 4个月前

也许是命中注定吧,白秋遇到了王丰,比他矮一个头的鸭贩,刚到村子时,一笼小鸭没摆出来就被抢了个空,白秋也去了,可惜他去的太晚,没领到。

祭田的数量有限,私田不产粮,猪又都死了,白秋悲从中来,感到来日无望,坐在地上大哭。是王丰,把偷藏给村长的鸭匀出一半给了白秋,才帮他熬过了最难的几个月。

白秋和王丰熟稔起来,家里少了小猪的哼哼,多了鸭的呷呷,还有白秋自己的嗯嗯。

矮小的鸭贩整个压在他身上,白秋爆发出一股奇异的怜爱,他抱住鸭贩,喊他,鸭贩耸动的更激烈了……

两人牵着鸭去月神庙起誓,这是白秋第二次同男人结契起誓,第一次或有门不当户不对之嫌,第二次总是没什么差距的,甚至论起外在,还是白秋更胜一筹。

白秋的秀丽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容貌身段稍微差一点,也不可能入了原少爷的眼,反观鸭贩却是五短身材,跟白秋站一块,不像一对,倒像大的带着小的,没办法,谁叫王丰只到白秋的肩头呢!

晚上拉帘办事,白秋就取笑他不是哥哥,是弟弟,王丰涨红了脸把白秋按在身下好好宣誓了把主权,次日,就带着白秋给他做的玉米饼上了路,他要回乡跟父母禀明,等回来就跟白秋在一起。

鸭贩是六月中走的,他走后,白秋每日都在河堤等,他赶着鸭子,一天一天,小鸭长成了大鸭,河滩处的虾都被鸭们捉尽,王丰却始终没回来。

白秋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可能不会回来了,那时他站在河边,突地想不开,竟兴起了投水自尽的念头,可就在他掀衣欲赴清流,猛然看到倒映在河中的天空湛蓝的天飘着几团白色的云,小鸟在云团下快乐地唧叫,那些没被叼去的小鱼,摇动着尾巴,在白云的影子间一抖一抖。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傲慢,小鸟并不因苍鹰的存在而停止歌唱,鱼儿也不因水鸭的存在而不去畅游。

白秋凄凉的心忽然涌进一缕清新的空气,他撩起水,洗了把脸,安静地赶鸭回家。

全当是荒年的礼物!饥荒吃不上东西,上天送来鸭贩和小鸭,等到条件好转,再一并把他们收走。白秋就当鸭贩被老天爷收走,要不是村长后来咄咄相逼,白秋真怀疑自己和王丰的相遇就是一场梦。

匀鸭的事情败露了,白秋又是跟原隋,又是跟王丰,都说好女不嫁二郎,好男也一样,且两段姻缘无一结了善果,原少爷芝林玉树一表人才白秋把持不住也就算了,鸭贩算个什么?比村头混混都不如,一脸的油腻猥琐,竟也能爬上白秋的床,让白秋给他当新娘?

村里知道这事且偷偷暗恋白秋的人脸色都变了,再看白秋,眼中也不再带着羞涩欢喜,而是深深的厌恶,还有一点为何不是我的不甘。

白秋才经历了两次,就被谣言妖魔成离了男人就没法活的浪拽,有些好传闲话的妇女,更编排他是成精的妖精,专勾村子里单身的青年,谁跟白秋好,谁就立马变倒霉蛋!

白秋就是于这些流言中,从一个活泼漂亮的小月亮变成了人见人恶的万人嫌,单身的怕他勾引坏了名声,又唯恐他不勾引解不了馋,已经成亲的,虽不能明目张胆地肖想,到底还是有几分渴望尝鲜。

他们的妻子和契兄弟当然不能允许这种不诡之念疯长,苗头不对准自己人,却把白秋推上了风口浪尖。

好在白秋祖上几代都不间断地给村里捐了祭田,否则,早在五年前,他就跟巴掌被势利的村民赶了出去,现在侥幸留下,日子也过的紧巴巴,鸭通通被村长收走,白秋靠着自家的二亩地,过年连块猪头肉都吃不起。

人活着没有别的盼头,总要在吃上优待一点,白秋就是不心疼自己,也要心疼巴掌。巴掌从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狗就跟着白秋,白秋把它当亲人,腊月天家家户户都支起了酸菜火锅,白秋背着弓箭和巴掌上山,准备打只雪兔,用雪兔来过新年。

山上大雪纷飞,睁眼是扑簌簌的雪,闭眼还是扑簌簌的雪,白秋冻的两只脚踩在雪壳里拔不出来,巴掌也冷的不叫了,别说雪兔,就是雪狐狸,雪老鼠都瞧不见。

天上月亮出的也早,月亮一出,淡淡的一个小白圈,白秋知道坏了,风雪一层盖一层,把来时的路都掩埋,巴掌的狗鼻子在漫天雪雾里失了灵,白秋挥着弓在森林里打转,眼看就要陷在山上冻成石块,是邻村的厚儿救了他。

厚儿是猎户,年轻,有经验,兜揣着火石和烈酒,他背着白秋去了自己打猎时落脚的小屋,给白秋喝了酒,白秋缓过劲,厚儿就憨笑着冲他点头,又给他揉脚,直揉的白秋两只脚都恢复了知觉,才冒着风雪背他下山。

情意这东西不用细讲,白秋和厚儿,一回是恩,二回是缘,三回就凑成个好。

厚儿喜欢白秋压根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白秋好看,结契不是看家底就是看脸蛋,况且白秋性格也好,全没有恃美行凶的霸道。

厚儿跟白秋去月神庙结契,回来就被他们村的人耻笑,说他千挑万选选了颗白虎星,白秋被抛弃了两次,不敢在厚儿身上投入全部的心神,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他不说话,也不辩解。

当时白秋想,厚儿要是受不了,后悔寻了他,随时可以走,可厚儿却留了下来。

再没有比二十七岁更美好的时候,不是对原隋的青涩的怦然心动,也不是对鸭贩怜悯心发作的共情,白秋和厚儿是抗住了所有敌意针对,互相拉着对方的手,咬着牙挺了过来。

白秋怎么能想厚儿会和他分开?

在厚儿上山打猎被土匪掳去的一段时间,女土匪看上他给他生了个儿子,一切又回到起点。

原隋因儿子抛弃了他,厚儿也一样,白秋看着厚儿抱着小小软软的骨血朝他下跪,还有那一脸神气的女土匪,也放下刀,小媳妇般跪在他面前,他还能说什么?他如何不去成全了厚儿!

一个孩子!一个孩子!他也喜欢,可他没有,他不能,谁叫他没投胎成女子?

厚儿走后,白秋经常把自己锁在屋里自艾自怜,二十七岁,二十七岁就把人生过成这样……除了死,他实在想不出未来还有多坏,就在这时,锦儿来了。

那是他一生的爱,也是一生的痛,一生只要回忆起就抽筋扒骨的折磨,却有如云似雾的回甘。

第4章 逼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