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个光芒人形的消失,舒维脸上时有时无的迷茫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一脸清明,但很快变成了恍然和悲痛。他瘫坐在轮椅上,弯下腰,深深地,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良久,发出了一声哽咽。
“伯父在之前为了给大哥和婶婶报仇,却被临江郡主的内力重创,从那之后变得浑浑噩噩,不记得婶婶,也不记得他还有一个孩子。”难波抬眼看了看那个在陆朝风怀中,跟记忆中的婶婶有着七成像的玉壶,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嗯,现在看来,我应该是有一个表姐,长得还挺好看的。”
“至于这些光,应该就代表着,临江郡主的内力效果解除了。”
“那些被她从无辜之人身上夺取的内力,也终于解脱了。”
阳关沉默了一会,站了起来,走到江停云身后,低头看着他怀中的临江郡主。
不知道算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现在在江停云怀中躺着的,是一个身形佝偻、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神情疲惫的老太太,并且她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衰老着。
“她的内力……是消散了吗?”阳关的声音有些迟滞。
内力一开始的确是给人修炼的增强力量速度等各方面能力的一种辅助力量,但是当人进入中年甚至老年,内力就会替代人本身的生命力,成为支撑人体行动的主要力量,一旦内力消散,那个人的身体就有可能直接支撑不住死亡。
任谁都能看出来,此时的大圣母日薄西山,任是什么时候咽气都不稀奇。况且,她现在在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怀中,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就像是呼应了阳关的想法一般,就见大圣母突然睁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江停云,从喉中“嗬嗬”了两声,头一垂,便咽了气。
第406章 神秘的脸
虽然罪魁祸首已经伏诛,但是太多事情还是没有得到解答,比如大圣母那诡异的内力,弥乐摩巽和金魂的奇怪症状,蜃地四鬼为什么会被一个女子控制数十年之久,以及突然出现的失踪数十年的停云大师。众人一起沉默了好一会,不约而同将目光停留在江停云身上。
江停云跪在地上,抱着他的母亲,眼睛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他才将临江郡主的尸体放下,细细地整理了一下临江郡主的仪表。这个空有郡主之名却一辈子都没有真正得到“体面”的女子,却在离去的时候,敛去了一身的疯狂,显得沉静而优雅。
他站起身,金色的光芒依旧在他身边围绕,久久不散,他对众人双手合十行了礼,却依旧一言不发。
“江停云。”甯步流稚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什么语调起伏,仅仅只是念了一个名字,听着却让人心里发寒,“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众人觉得江停云大师身形僵了一下。下一刻甯步流就瞬移到了他身边,脸色冷得吓人:“你给我把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地,全部、解释清楚。”
“好家伙,我都能听到师父磨牙的声音了。这什么仇什么怨啊。”阳关拽了拽李异的袖子,小声道。
“大概就是……妻子发现丈夫有一天跑了,苦寻数十年,结果突然有一天丈夫突然蹦出来……那种怨气吧?”李异打量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阳关明显感觉江停云看了两他们两个一眼,神情无奈,身后的甯步流却已经耐不住了,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江停云的衣领,将其拉至近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快!点!说!”
然后下一秒,众人就看到江停云抬起手,轻轻地捧起了甯步流的脸颊,慢慢地朝自己靠近。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停云大师想干嘛?当众轻薄甯步流???”阳关疯狂晃李异的袖子,脸上却写满了吃瓜的兴奋笑容。
其余的人也屏住了呼吸,虽然阳关一直用“甯步流的老姘头”来指代江停云,但毕竟停云大师是个和尚,甯步流也不是什么很孟浪的性格。他自己也毫无避讳地谈到他们只是互相表明了心迹,甚至都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江停云就失踪了。所以现在是……要把之前没干的事情给干了?
不过众人期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江停云只是贴上了甯步流的额头,就在那一刹那,金色的内力光芒乍现,变成了一大块一大块长布条一样的形状,随后猛地一收,紧紧地包裹住了两个人,两个人此时就像一个巨大的茧,被内力依托着慢慢地悬浮在半空。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泛着金光的内力才从两个人身上抽离,江停云松开了甯步流的脸颊,将他稳稳地放在地上。
甯步流却是闭着眼睛,身上依旧不断地有金光泛出,双拳紧握,眉头紧皱,像是在承受着体内一股什么力量似的,无暇顾及其他。
江停云放开甯步流之后却是后撤一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虽然是往前走着,身体却在渐渐虚化,逐渐碎裂成一片一片的光点。
“师兄!”周澄澄第一个反应过来,跑过去试图跟上他的脚步。但是江停云虽然看似在走着,移动速度却出奇的快,周澄澄根本追不上。
但尽管如此,周澄澄还是在尽力地跑着,一边跑一边喊:“师兄!师父他……!”
江停云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往前走了。但就是这停顿一下给了周澄澄追上他的时间,周澄澄大踏步一把抓住了江停云的手。
“哇,甯步流都没抓住的手,周澄这小子居然抓住了!”阳关继续用着一种大惊小怪的语气跟李异吐槽。
李异无奈地拍了拍阳关的脑袋。
周澄澄倒是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抓住江停云,听到阳关的话赶紧松了手,江停云倒是真的停下来了,身上的光点也停止了逸散。
迎着江停云的目光,一向能言善辩的周澄澄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讷讷地低下头去,半晌,挤出来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