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默默地松了手,两三口将最后一个羊肝毕罗塞进嘴里后,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道:“我想起来我找周澄澄有点事情,我先回去了。”
“嗯?等等,什么叫你先回去,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阳关似乎是在拼命忍住什么,快速地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去。李异赶紧想跟上,后面却传来一个清澈空明的声音:“李公子?”
李异脚步顿了一下,内心微微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去,淡淡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南屿。”
原本正偷听隔壁动静的周澄澄就听自己房间的门猛地被撞开,门板敲在墙上惊天动地的响,吓得隔壁在玩游戏的眉和唐鹞都一下子没声儿了。周澄澄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却见阳关闷头就闯了进来,一头栽在他对面的那张床上。
周澄澄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阳关,怎么了?”
阳关将头埋在枕头里,不说话,周澄澄却觉得手下的身体呼吸的越来越急促了,赶紧将他翻过来:“你怎么了?”
这不翻还好,一翻,周澄澄就看到了阳关那张憋得通红、泪流满面的脸。
……
“李公子可是好久没来燕华楼了,我这托朋友托亲戚,这才问到您什么时候从唐门回来,早了好几天就在这儿候着,只等您来。”南屿弯下腰给李异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慢条斯理。南屿的的声音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嘹亮又带着一丝清朗,谁听了都会被吸引住,也就是因为这幅嗓子,哪怕南屿再懒再挑剔,都有人捧着大把的银子让他演出一曲。
“之前闲着,来这里找个乐子,现在忙了,而且,以后……也不会来了。”李异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接过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是因为……那个白色头发的少年吗?”南屿倒酒的手颤抖了一下,撒出了几滴透明的酒液。
李异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要说他心中完全没有负罪感,那是不可能的。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他跳的“霓裳羽衣”之后,便被他的脸庞和嗓音吸引住了,便借着探讨音律的名头约过他好几次。两人有过几段露水姻缘,李异也曾经想过若是以后大仇得报了,两个人一起过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双方都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李异本身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外加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的时候约会约到一半他就提前走了,南屿也从来没有生过气。李异便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并没有将两人的关系看得太重。所以当初去八里镇的时候,李异临走前甚至都没有知会过他一声。
他也没想到,他会在八里镇遇到阳关。
本来他是问心无愧的,然而今天他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来都恰好能看到南屿的歌舞,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恰好赶上了脾气大到燕华楼楼主都无何奈何的南屿的演出,而是南屿为了能让他看上自己的演出,提前几天就在打听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燕华楼……
李异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这点他从小也知道,但是父亲故去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教过他关于感情上的道理了。所以李异对于别人隐藏得很深的感情是根本察觉不到的。对待阳关也就是表明心迹加动手动脚,但是当一个以为已经没关系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李异依旧有些不知所措。
藏锋楼第一杀手,终究也只是一个年轻人罢了。
他不清楚南屿对他抱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因为身处杀手楼,他见过的痴男怨女要比旁人来的多,各种因情生恨而下的仇杀单子也是屡见不鲜,虽然说他们之间确实没有约定过什么吧,但是在南屿的角度,硬要说自己变心了倒是也是那么回事。
那么……他会怎么做呢?李异垂眸,抿了一口杯中的梨花白。
梨花白味浅淡,但是后劲足,最开始时说不上多惊艳,但时间越长越觉得回味醇美,就如同……阳关一样。
李异突然很想笑,这才分开了多久,他就开始思念了?他抬起头,看向南屿:“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他?”
“我觉得我有资格问这个问题。”南屿倒是也很冷静。
李异放下手中的酒杯,沉默了一会:“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说不出来,他很好,哪里都好,哪里都招我喜欢,但要说我最喜欢他哪一点,我却说不上来,只能说,因为是他,所以我喜欢。”
“你那不是喜欢,你这是爱。”南屿一语道破。
李异又抿了一口酒:“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总之,他是我的。”
南屿将手中的酒壶放下,坐在李异身边:“他是我的……这句话,我曾经无数次想从你口中听到,今天你终于讲给我听了。”
“什么?”李异的眉头深深地蹙起来。
“当年的你一直花钱来捧我的场,又长得英俊,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可能会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当跑来这边唱歌跳舞?我堂堂南家的少爷又怎么会委身于一个男人?你难道会不知道我喜欢……”
“我不知道。”李异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没有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