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策这次也没推拒,坐在小板凳上跟我一起喝粥。结果刚一入口就险些烫了舌头。
“这个得这么喝,”我给他示范了一下,贴着碗边先吸溜一口,再转着边,一圈喝完,粥就下去了一多半。喝几口再吃一点店家准备的小咸菜,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了。
景策照葫芦画瓢学着喝粥,喝完了抹嘴一笑:“这个真有意思,下次我叫上阿棠咱们一块来。”
我轻轻笑了笑,心道韩棠能有那个闲情大半夜爬起来喝粥才怪。
喝完了粥韩棠还得赶着去上衙,顺路把我送回了老相爷家。
小莺儿估计是守了一夜,从我一进门就开始哭,一直到出了门眼睛还是红的。老相爷精神看着倒是还好,我谢天谢地老相爷没跟着一起熬夜,不然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我把韩棠跟我说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老相爷,老相爷听罢点了点头:“看来当年的事,确实是有些隐情在里面的。”
我道:“我忽然觉得,韩棠当年那么做,好像是迫不得已,是有人逼他这么干的。”
老相爷道:“这个状元郎的性子我也知道一些,能逼他做事的人只怕不多,他是你爹的得意门生,你对他应该比我清楚。”
我点点头:“他对我爹惟命是从,除此以外我就不知道还有谁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老相爷叹了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圣命,他不敢不从。”
第180章 往来
在前几天我收到了二狗子的来信,这孩子不负众望,在秋闱中顺利上榜。刚好陶然书院的院长要进京见友人,他可以跟着一块过来,预计下个月月中就能到了。
如今白水城那边兵荒马乱的,二狗子要一个人来我还真有些不放心,能有个作伴的自然是最好不过。
这些天我没事就去永平坊那边的宅子看看,院子里的杂草都收拾干净了,屋里也打扫了一遍,重新盘了灶台,窗户上也重新糊了纸,赶在入冬之前在窗子底下屯好了木炭,总算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了。
但我思前想后,二狗子还得筹备明年开春的春闱,我也不能时常过来,所以还是得给二狗子找个做饭打扫的仆人。
找的这个人得家世清白,忠厚老实,手脚得勤快,还得会照顾人。二狗子从小都是他照顾别人,给他找仆人他肯定不习惯,我有点担心他被人欺负了去。最简单的办法还是找牙行,但这样必然又得生出一笔不必要的开支来,我决定还是先自己来物色吧,反正时间还早,赶在二狗子入京前找到就是了。
这些天我下了衙就去西市走一圈,西市的牙行有两三家,但也不乏有一些跟我出于同一目的的散户,这些散户大都在西市市门两侧零散候着。我一去就被几个人围上了,问我是不是要盖房子、需不需要抬轿子,也有会做饭打扫的……我越过这些人群,却看见了个熟人。
当初牛角山下卖蜂蜜的老头,如今的林琼林将军也混在一众人里头,正眯着眼晒太阳。
我打发了这些人,慢慢上前。老头因为阳光被挡住皱了皱眉,又过了会儿确定这挡光的玩意儿没有移开的意思才睁开了眼,看样子已经是恼了。
不过在看见我那瞬间,老头眼里的恼怒还是变成了诧异,随后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起来了,问我:“你小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老头自打回京之后苍老得有点迅速,当然也可能是当初在白水城的时候受了罪,之前还是半花的头发现在基本全白了,靠墙坐着就跟身边这些劳碌了一辈子的人一样,哪里还有半点金吾卫大将军的影子。
我也笑道:“因为一点私事。”
老头问:“急吗?”
“也不是很急。”
“那坐下说会儿话,”老头从屁股底下抽了一缕稻草给我,“来。”
我在他身边坐下来,知道老头可能是有话想跟我说,便没开口,等着他先说。
老头倒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事,一开始先是问我过得怎么样,又接连问了几个孩子的现状,后来才说到自己自己身上。
老头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上哪儿都不招人待见。皇上仁慈,还让我继续在禁军中任职,可是如今那里头早就换过好几茬人了,谁还记得林琼是哪个。”
我联想到自己在翰林院的现状,大概就能想到老头在禁军的情况,物是人非,当年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大都不在了,而他也已经老得快要握不住枪了,怎么跟那些虎背熊腰精神奕奕的青年人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
“再见着皇上,我帮你提一嘴,看看能不能换一个清净适合养老的衙门。”
“不必了,”老头掏出自己的烟杆子来点上,靠在墙上吸了一口,“我已经跟皇上告老了,皇上已经准了。”
我略微吃惊:“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