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盘棋是从傍晚时分下的,一局终了伸了个懒腰,只见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不知何时掌了灯,满盘星罗棋布在灯光下,黑白各半,犹可见双方当时胶着的态势。
小莺儿已经趴在一旁快睡着了,大狗子倒是看看聚精会神,见我们下完了急忙凑过来问:“怎么样?谁赢了?”
公平起见,数子的任务就交给了刚刚睡醒的小莺儿,统计下来,黑子一百八十三,白子一百七十八,仅几子之差。
“所以是阿恒哥哥赢了吗?”大狗子追着问。
“那可不一定,”我冲人眯眼一笑,“我记得阿恒说要给我贴子的吧?”
“贴什么子?”阿恒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不是你让我的吗?”
“阿恒大侠英明神武,那里需要别人让。”
阿恒混不吝地摇了摇头,“其实我还是需要的。”
一盘棋最终以不知道谁输谁赢告终,我懒得再跟他纠缠,起身道:“我去做饭了。”
大狗子指指院子里的炊烟,“二狗子已经去做了。”
我愣了愣:“二狗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因为这几个子,我跟阿恒一晚上都较着一股劲儿,我吃两碗饭,他非要吃三碗,我去喂呦呦,他就去喂将军,我锁了院门,他转手就锁了房门。
将我往房门上重重一抵,就片刻不待地扑了上来。
我被他亲的险些断了气,不得已把人推出去些许,狠狠吸了几口气,“干嘛啊?疯了吗你?”
阿恒把头埋在我颈侧,一呼一吸间蹭的脖子有些许痒,我刚要偏头挠一挠,只听阿恒道:“我特别喜欢看你在棋盘上寸土必争的样子。”
我微微一愣,笑道:“杀的你片甲不留的样子吗?”
“别得寸进尺啊,”阿恒拿一副小虎牙在我脖子上蹭了蹭以示威胁,又接着道:“你平日里过的太小心翼翼了,我真没想到你在棋盘上能如此大开大合,跟之前的你有点不一样。”
我轻笑了笑,“那你觉得哪个我更好?”
“是你自然都好,”阿恒拥我入怀,“可今天的你让我感觉有点不一样,我在跟你下棋的时候就在想,我是不是见到了真正的你,那才是你该有的样子,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若不是之前我趁你不备多赢了你两个子,只怕真就输给你了。”
说到这儿我就不愿意了,“你本来就输给我了。”
“你让让我嘛,”阿恒一手圈着我,另一只手却已经不安分地往下去了,“你说,让不让我?”
“你这才叫得寸进尺吧,”我一时间啼笑皆非,眼看着城池失守,却也只能一路丢盔弃甲,最后只能气愤道:“你无赖!”
“无赖不也就赖上你了嘛,”阿恒游刃有余地给予最后一击,这盘棋到底是溃不成军了。
第79章 晚来天欲雪
当天夜里闹到挺晚,以至于最后我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了,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梦里,更分不清正在经历的是痛苦还是极乐。
事后阿恒轻轻将我揽入怀中,耳语一般轻声道:“你要是能一直那么勇敢就好了。”
明明是比喘息还要轻的一句话,我却突然醒了。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是棋盘上的纵横捭阖终究是假的,一局终了,我还是得变成那个凡事都小心翼翼的玉哥儿。十几年前柳家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我这盘棋注定是盘死棋了,再怎么努力也无力回天了。
他在期待一个与他棋逢对手举步同行的人,我却只能驻足于此,看着他慢慢走远。
后半夜我怎么也睡不着了,明明筋疲力尽,却总有一根弦在脑海中奋力拉扯,我忍着不知道哪里的隐隐作痛,甚至开始自暴自弃地想这要再用力一些,崩断了就好了。到时候就没有抉择、没有痛苦了,再也不用心悬一线,随着他的一颦一笑大起大落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一声鸡鸣响起,这一夜总算是过完了。我轻手轻脚起来,又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做饭去了。
大狗子果然对下棋起了兴趣,并且很是上道,把各种规则技巧吃透后,还能推陈出新,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看法。慢慢的大狗子也就不往外跑了,毕竟跟下棋相比,光着屁股打蹴溜滑还是显得太儿戏,不利于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
忘了说,大狗子的远大抱负具体表现为跟着阿恒学功夫时想当大狗子大侠,知道阿恒要从军之后想跟着阿恒做大狗子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