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字行的前任家长万玉柠因和简易遥交好,被章文棠连带皇帝一通逼迫,舍弃了大家长之位到海外去了。他原本要去早有生意的东瀛,却仍旧被人盯住,干脆不再恋旧,同贴身侍卫魏青云远赴更加陌生的影竺国重新扎根。
万四爷才能非凡,在异邦照样能建起新的生意。虽说因种种受限不能和中原的万字行相比,却也是红红火火。现在的万字行,开遍影竺国。
四爷的爱子万遗接任家长之位后马上遭害,差点丢了父亲的基业。后经过爨莫扬、金不戮和温相助,重回荣耀顶峰。如今万小爷名声在外,若不去一趟影竺国告慰父亲,岂非锦衣夜行?
二月中,万小爷万遗接到来自平安治卿封皓秦的消息,说要他做特使去影竺国看望芮雅女王。
第二日正式的圣旨便来,道万遗少年英豪,万字行遍及中原,促进了商贸繁盛。特赐万遗永昌侯头衔,命其赴南海同影竺国交谈贸易往来。
其父万玉柠教子有方,尊同永昌侯。万字行侍卫魏青云护主有功,赐三等骁勇将军,护送两位侯爷觐见女王。
五日后万遗进京,准备面圣交代筹备事宜。还没进宫呢,先在万象行内见到了温。
是温主动拜访的。一见万遗的面,他便笑道:“我知你有许多的问题要问。”
万遗今年已十五了,按照江湖礼俗是个真正的成年男子。他个子拔得快,小麦金的肌肤更显健康。宽肩平直,两腿极长,一看就还有长高的余地。一张嫩脸上稚气褪去不少,整个人英气凛然。万遗又爱学爨莫扬的豪放大气模样,往主人座上沉沉一坐,便如那对八斩刀闪烁耀眼寒光。
这番姿态神情和当年的魏青云十分相像,同风流美好的万玉柠却没几分一样的。
但万遗的气质却十分特别。他少年时得两位父亲宠爱,青春成长时又被爨莫扬捧在手心里疼,这些宠爱和心疼养成了万小爷不同于任何一人的独特。在他的眼角偶见波光一转,薄唇也爱在生气时嘟着抿着,带出了股娇气和黠慧,是个被惯坏的小孩子模样。
这样的万小爷,下半年将要举行戴冠大典了。
万遗接手万字行以后还没去影竺国见过父亲。一来是因为帮着金不戮筹划重建明月山庄的事,无法抽身。另一方面也是在等一个好时机。这回突然成了侯爵,算是天上掉了个馅儿饼,他又是个成人了,带着这样两个莫大的荣誉去见父亲,真是个绝好的时机。
但他知道这馅儿饼定然和温有关。小五台山大战之后,万、温并未好好聊过。万遗早做好了迎战维摩宗的准备,没想过了这么久,温头一次单独来找他,竟然是在他受封出海之前的节骨眼。
只消一想就能猜到温来访定不简单,是以万遗连坐都没让他坐,全神警惕地盯住他,宛如准备战斗的小兽:“我不会领你的情。我自会同皇帝说你是个奸诈邪恶的坏人,给这么个机会不过是想利用我。”
温并不着急,万遗不给他看座,他便自己坐到最近的客人座上,看得万遗眸光一跳。
他笑笑地靠进椅背里:“你自然是讨厌我的,一定也听说了芮雅女王的事,想必是非常乐意见我永远滚到影竺国去。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的阿辽哥哥是断然不会好了。”
万遗轻蔑地冷哼:“你也太自作多情了。阿辽哥哥也巴不得你死呢!”
温不以为然:“你打小便聪明,不如摸着良心问问,觉得阿辽希望我有事?”
说到此处,眸光一软,似看到一朵可爱的小花在玉兰树顶绽放:“我自亏欠阿辽的。但阿辽对我的心思岂是小孩子能明白的?
“你知不知道去北国求援时,阿辽宁可落入冰湖、冒着被箭雨射杀的危险也要救我出来?你也在帮他操持重整明月山庄的大业,定然知道他的辛劳。若我走了,简直是要他的命了。”
万遗听说过江湖流传的温、金两位英雄冰湖历险的传奇,但依然嘴硬道:“那些所谓历险不过是坊间传闻,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温眸光一转,犀利如刀:“长安街巡游,阿辽是找你聊过后才拿了七宝镰月刀出来的。北国的事,我不信他一句都没和你说。
“再者,你明日便要面圣了。是真是假问问皇帝不就知道了?”
万遗眸光晃晃,隐隐有被打动的意思。温顺势将他和金不戮是怎样接了那要命的任务、两人一路上如何互相扶持逃过追兵、如何坠入冰湖再逃脱,在慕容部金不戮又是如何为了他强闯狼主大帐,两人又是如何逃避狼群猎杀、如何相濡以沫全说了。
除了略过极私密的情事和谈话,对主要经历几乎是言无不尽。
万遗听得脸色万变,一会儿有震惊,又显出后怕,更有许多的心疼,到最后几近失神。
他盯住空地怔了半晌,突然恨道:“我早就告诉过他不要和你在一起!阿辽哥哥这心软的笨人偏偏遇见了你这狡猾之徒,还差点为你死在那个鬼地方!”
温轩起长眉,笑得如同一朵莫测的漩涡:“少来了,小宝。若阿辽真的不和我在一起,你还能高兴得起来?”
这几近赤裸地揭发,让万遗的少年心事全乱了。他恼羞成怒地盯住温,似乎有一团火焰就要自胸腔爆开。
温一击中的还不罢手,乘胜追击道:“你不帮我,难道想爨庄主回来之时我已远赴影竺。阿辽身旁无人,正好和他在一起?”
若说刚才是赤裸的揭发,现在简直是正中要害的威胁。万遗狠狠地看了温片刻,小狼般就要扑上去撕咬。
可他最终还是定住了,轻轻地笑了声:“好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温眸中隐隐有寒光闪过:“我要你以自己的方式,最自然地让芮雅女王知道,我在冰原被迫做过慕容阿灿身下禁脔,身份已经不纯,不再具有做王夫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