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两盏江湖 风乐闻 2918 字 4个月前

温沉住气往下坠了一截,长手一伸捞住婴儿。他将孩子牢牢抱在怀中,另一手却再也抓不住崖边,只能用昼月斩死死扎进崖壁,激起一阵火花,黑暗中格外刺眼。

章文棠扑到崖边挥动人骨鞭急捞女儿,可章茹下坠已远,再也没法捞住。他痛心大呼,又往下探了一截去捞温和外孙。温跃起去抓人骨鞭,可因为身受重伤力道不足,眼见手指触碰到鞭捎,他却呕了口血向下坠去。

下落间,温再用昼月斩向崖边一扎,又要往起跃。奈何一手抱着孩子用力不及,接连跃起又坠下两次,皆上不来。章文棠大声呼救,其他人也已涌到崖边,探身可见宗主晃晃悠悠地挂在峭壁面上,好不凶险。

若扔了怀里的孩子,温还可腾出手自救。但他全程未松开一分一毫,将小女婴牢牢护在怀中。章文棠担心他在生命危机的最后一刻放弃孩子自保,其他人也紧张宗主安危,全都跟着大呼。婴孩又惊又吓,更是大声哭泣,山崖上下一片混乱。

陆衍快速脱下衣服卷成绳子,接长章文棠的人骨鞭却仍是够不到温。陆、章等人皆向后大喊:“快找绳子,越长越好!不停地找!”

找绳子是个多么简单的差事,可一时半会儿手头哪有?人们慌手慌脚地跑去找绳之时,却听崖下温吼道:“都退后!”

这一声发自生死关头,凄厉如若长啸,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和凌空一跃的决心,生生将所有人喝退了。

只见温一手抱稳婴孩,另一手紧紧抓住插在崖间的昼月斩默了一默。接着,一声暴喝之下,红光冲上夜幕之中。

温还穿着他的喜服,不曾脱下,如此凌空一跃直若暗夜长虹。若非有罗手素心经的至高内劲支撑,断无如此可能。

他冲上悬崖,身姿竟然高出地面一丈多。轻飘飘回落地表时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又要向崖间栽倒。陆衍、骆承铭等人早都守在四周,一把将温抓住,快速拖到安全之地。

从死地边缘走了一遭,又伤又累的温仍然牢牢抱着孩子。他缓了一缓推开旁人,来到章文棠身边。

章文棠亲见女儿女婿坠崖,又见外孙女九死一生。温落地的一刻,他便身体一软跪在崖边。现在更是盯住崖下老泪纵横,一时间连话也说不上来。

崖底黑暗莫测,借着月光依稀可见赵廷宴缩成一个小点,再无生还可能。章茹则扑在他身边,成了另一个生死相依的影子。

温走到章文棠身边蹲下,将赵思宴捧到他面前。

小小婴孩的襁褓已被温胸前的鲜血染红,可她完全未受伤,更不知自己经历了什么劫难,只用肉肉的小手拽着温的衣袖哇哇大哭。看见外公便去拽他的胡子,慢慢地又安静下来。

这正是小外孙最爱同外公玩的游戏。自赵思宴学会了抓握之后就喜欢抓一切东西,最爱的还是外公的长胡子。章文棠每每抱她,她便紧紧拽住外公的胡子,一边拽一边被胡子扎得咯咯笑个不停,将外公也逗得大笑,祖孙天伦好不快乐。

今日赵思宴再次扯了外公的胡子,没多久又咯咯笑起来。章文棠抬起老泪纵横的眼看住了外孙女,目光中有了些活气。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年轻人。风雪并未完全停止,月光从云间洒落,衬得温周身一片晶晶莹莹。胸前的深褐色血痕也染上了瑰红的温柔,苍白面容近乎神圣。

温将赵思宴完全放进章文棠怀里,轻声道了句:“章宗主山势太陡了。但孩子无辜。”

第409章 394. 儿时的秘密

小五台山遭袭的第三日,风雪已完全停止。一轮红日跳出碧空,温暖犹如阳春。

人们似乎度过了一个艰难而漫长的冬天,从噩梦中醒来见到天高气爽的秋日,这才想起现在只是中秋时分啊。

赵廷宴不愧是曾经的首徒,最后一次算计也透着阴狠毒辣。制造的混乱规模虽小却稳准狠,选在大婚第二日的夜间,卡着维摩宗最薄弱之时,差点要了温宗主的命。

此事和萧兰卿、万遗攻小五台山并无关联。也就是说,就算今日温、金照常完婚,也会在新婚燕尔之际遭到偷袭,被打个措手不及。

维摩宗经过一个晚上才剿灭了所有杀手。白日又严密排查许久,终将赵廷宴和应葱葱留在暗处的眼线余孽全揪出来。

正午时分,赵、章夫妻二人的尸体得以取回。他们摔在山底,取回难度不小。陆衍遣暗影武士吊绳索下去,发现尸体震得稀烂,用木板收敛后托着才能完整地吊上山。

章文棠一代枭雄,伤心却豪气不减。亲自跟下山收敛女儿女婿、主持两个黑发人火化,将骨灰装入一个坛子里。他这白发人左手抱着一坛灰,右手抱着外孙女赵思宴,轻装下小五台山去,再不打算回来。

温亲自相送。

因温是沈知行之徒,章文棠自他小时便有提防,即便关爱也是生疏的。后为了宗主之位相逼,再为了护婿而做足功夫,章文棠没少在这年轻人身上用手段。而今回想往事,章文棠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何必”的感慨,虎目含泪。

回眸看向身边,温似玉雕一般安静。他仍是小时候的轮廓,却有了全不一样的眼神,站在那里有种澄澈的恬雅大气。因为经历过一桩刻骨铭心的婚事,眼底有一层淡淡忧郁。

便是他了,廷宴和茹儿之死固然和他相关,小思这小小婴孩活命也全仗他。

章文棠望着这个年轻后生,知道江湖已是他的,一时百感交集。

温拱手道:“章宗主可在此长住。”

章文棠深吁了口气:“我不会再回来。也不会叫孙儿回来。将来我教小思读书写字,雇人教她经商和女红。想学什么学什么,就是不会叫她再学这江湖的打打杀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