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大锁被剪断,笼门大开,原本穿在爨莫扬骨间的八根粗大金链,不知被何等利器一截截切断。断面整齐,两边向里微缩,是一个挤压后斩断的姿态。
断链在地面沉默地反射冰冷的琉璃光,宛如一颗颗硕大的泪滴。固定在墙上的链头在风中静止,沉重得没有半丝摇晃。
同样空寂的,还有整面的墙。
原本安置在金笼之后的七宝镰月刀不在墙上,只余挂钉。梅尘断剑也跟着消失了。
但这里并不完全空寂,而是多了样东西
金笼之中横陈着一件硕大冰冷的物件,似个恐怖的兵刃,更像个手艺人的工具。可它的外形那般质朴,只是个精钢大剪刀罢了。
这精钢大剪刀足有半人身长,柄股有人腿粗。刃面森蓝铮亮,滚着寒森森的光,一看便是精良利器。巨大的金链究竟被何物裁断,由此有了答案。
细看这大剪刀,可见从手柄到锋刃布满了细如发丝的小缝。丝丝相合,环环相扣,竟然是用一小块一小块精钢部件拼接成的。用时组装,不用时收起,终可解释为何小五台山上下眼线众多,这诡异巨物竟然没得任何一人提前发现。
此物结构之妙世间少有,锋刃之利同梅尘断剑和玉尘剑如出一辙,惹得周遭发出一阵又一阵沉重或紊乱的轻声呼吸。
所有人都明白了,可他们又不是太明白
如此精钢大剪,除了手艺名震天下的金家堡堡主,谁还能铸得出、又怎能带得上小五台山?
听说金堡主曾征用一座己字堂工坊当铸场……难道,就是用来打这怪东西的?
所以说,金堡主用温大宗主给他的工坊,打造了对付温大宗主的兵器,逃婚劫走了爨莫扬……?
没道理啊,温大宗主爱他如若生命,金堡主怎狠得下心如此伤害爱人?
再说了,金堡主打的是一盆大剑兰,好多人都瞧见过。这大剪刀可是没人看见。难道以温宗主之睿智,竟什么都没发现?
一定不是这样的。而是爨莫扬身负异能,胁迫金堡主、劫走了金堡主。
可爨莫扬被困已久,要恢复体力也还需一阵子呢,如何能做得到?
暴雪终于落下。
北风卷起盐粒般细密的雪花,翻涌成一片,犹如狂风掀起白浪,一浪又一浪涌进北峰殿堂之中,涌进巨大的囚笼。
温独自站在黄金囚笼之内。大红的衣袂飘扬,红色的发带在泼墨般的黑发中狂抖,他本人却没有一丝动作。
静静望着那硕大的剪刀,温眼前浮现的是阿辽天真的笑,无辜的眸,润泽如花瓣的唇开合翕动,用南国语调说出一句句软糯的情话。
“小,我爱你”
“和你大婚,是我这辈子最最最高兴的事了。”
“又不是给人摸的。”
“金家堡本就是打兵器的。我找个最像家里的,就是要替你打兵器了?”
温最后想到的,也是那一盆半人高大的精钢剑兰花。
金不戮曾说那是为他们大婚打造的。还说不是给温打造的订情剑。
此言果然不假。好一件巨大的礼物,好一个用心良苦的机关。这不是为温打的兵器,却是为了他打造的凶器。不需要时是花,需要时拼成巨剪,在未婚夫前大剌剌展示,未惹得丝毫怀疑。如此精妙多变又锋利无俦,直超金泰的十把旷世名器。
从小不爱杀生的金不戮,用几个月的时光精心打造了一柄精妙绝伦的凶器。在本该最甜蜜的时刻一招杀向爱人心头,没有一丝犹豫。
纪佳木站在后方,望着空荡荡的囚笼,心中也跟着空洞。
无数次只敢在脑中幻想的场景倏然成真,她不由失神地想:为什么不是自己?
幸好不是自己……
她不知道该选择笑还是选择哭,看着似个冰人般的温,空空地说:“属下失职,但属下没有……”
她的声音突然被打断,小五台警钟、铜磬一齐大鸣,狼烟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