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两盏江湖 风乐闻 2696 字 4个月前

突然,温又正了面色:“阿辽,我带你来此说这些个没边际的话,不是闲得发慌。只是想说,维摩宗不是全然没心没肺的。我们的先祖也是一对有情人。

“纵然我宗以前做错过事,但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我们重修旧好。阿辽可不可以,不要介怀这里了?”

金不戮猛地一震,有些不知所措。

温牵起他的手:“我们要在这里长长久久地生活。我想阿辽多了解些维摩宗。”

了解我的家。

了解我。

了解维摩宗每个人也是有血有肉,不全都是铁石心肠的狠人。

听下来、看下来这一桩桩,维摩宗何止是有情众生,历代宗主简直是个个情种。温故意说得平凡,仿佛村口小孩子讲自己家里糗事,便和另一个孩子建立起坚不可摧的友谊。其中含义至深、那因爱怜而来的卑微与小心,金不戮怎会听不出来?

他喉头一哽,再次望向谢、楼二人。

泪雾里二位先祖的犀利眸光也化作了温柔的秋水,直叫阳光都跟着柔软了许多。

金不戮没有回答温,而是正身而站,对着画像揖了一揖,喃喃道:“既是有情之人……也希望二位前辈原谅我吧。”

温将他拥入怀中:“过去的事又不是阿辽的错。现在你我再无芥蒂,哪里谈得上原谅呢。全都散了,对不对?”

金不戮垂下眼眸,噙住了泪珠不叫它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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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祠庙出来,温又神秘兮兮地拉着金不戮往右护法行止院后走。走过了花廊、穿过了中厅,来到最后一进院子里。

这最后几间房子一直做仓储用。温挑了间阴凉背光的,将他那宝贵的小衣裳、水晶球玉兰花,并薄荷草等等小物全都放了进去,派人好生看守。受新宗主大喜之恩,这几日库房也是张灯结彩,还未到近前便见小杨和一位穿着喜气的妇人守在外面。

那妇人珠圆玉润,站在一片华彩中,远远地便喜气洋洋行大礼:“大宗主,金堡主!两位新人好呀!”

原来她是指导婚礼的喜婆大嫂。小五台山上不少喜事都经大嫂把关,温宗主双喜临门,大嫂更是亲自张罗,从上谷郡便开始的喜气洋洋就是她的大手笔了。

喜婆大嫂早知温、金二人是男子成婚,不表露出丝毫的稀奇,只宽和地看着金不戮啧啧感叹:“金堡主是位如此潇洒英俊又精致的公子!瞧瞧,和我们温宗主站到一起简直是和氏双璧,老天钦点的一对!”

金不戮没经过这种阵仗,好像被婆家围观的新媳妇。红着脸却不忸怩,大大方地跟在喜婆大嫂身后,同温一起进入库房。

为了防止那些个小衣裳受日照褪色,库房常年隔光。大门打开,阳光如轻雾一般曲折地照入,显得幽暗神秘。

在这片幻境般的神秘里,烟尘在飞舞,光柱在散落。一大片灼灼连绵的红,突然映入金不戮的眼中。

那红张扬却宁静,挺拔更温柔,是两套正红的喜服大袍。长长的下摆,宽阔的广袖,架在衣撑之上仿佛凌空跃起的仙袍,呈现出一种近乎传说的飘渺与冲击。

它们是正红的,却又笼着淡淡的金光。看上去是丝绸,却更像一团烟云。仿佛织女织就,又好比霓虹仙子的私藏。

金不戮忍不住伸手一摸,流水般的柔滑,云一般的轻软,从指尖温柔地滑过。

这触感好熟悉。他回眸对上了温的眼睛。

温双眼含笑,更含着许多的爱意和温柔:“青阳十钻锦。”

金不戮恍然有所悟,却还没太明白:“青阳十钻锦不是‘青’的么。”

那是一种近青近白,难以言喻的妙感。这两套喜服也是梦一般的朦胧,却是红色的,怎么可能是“青”阳十钻锦呢。

温笑道:“怎么了?只要能配得上我家阿辽,就算是天,表哥也要它变红!”

喜婆大嫂在旁笑呵呵地解释:“为了做成这红色的青阳十钻锦喜服呀,温宗主可费了大神。在姑苏那边雇了上百的织匠女工,专门盘了好几个织造厂。金堡主您不知道此前废了多少颜色不正的料子呢!”

温不动声色地炫耀着:“都是小事。”

金不戮岂不知此事甚难?那喜服静静地矗立,便有种震撼的庄严之美,不背后要付出多少汗水才得制成。如今听闻喜婆大嫂所言,他更是感动至深。手指一寸一寸划过流云般的面料,划过金线勾边,划过那双龙暗纹。喜服在指尖微微动荡,如水面勾勒涟漪。

手指停留在顶端架着的两方帕子和长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