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没够,又多看了片刻,目光闪烁,不可言说,似有千万年流过眼前。
回过头,看到遥师兄正默默地望着自己,眼神中全是耐心与等待。
对上师兄的目光,沈知行微微地一怔复又一笑,最后化成仰天的几声长笑。接着又是一声长啸,震慑寰宇,便揽着简易遥从窗子轻盈跃出。
沈、简二人跃出的方向,窗外青山皑皑。
清晨的阳光照着薄雾,飘摇回荡,仙境一般。
第324章 313. 白兄同行否?
温一日日等候简师父医治的结果,一日日没有结果。连觉也没心思睡,就在大树下凑合。
金不戮更无心睡了,被虎伯吕剑吾骤然去世的哀伤冲得没心思想别的。撕了条白带子系在腰间,权当替虎伯戴孝。和温坐在一排,脑中空空。
温见“白兄”心情低落,便安慰几句。可他自己也无法开怀,一时间担心两位师父,一时间又牵挂阿辽。他尚不知阿辽就在眼前,还秘传了探子去邕江客栈看人家,结果听说“金少堡主又去散心了”,急得不行。
这天早晨,忽闻一声长啸。不久之后,木范婕、窦胡、苏梨三人一起从农舍走出,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两个姑娘脸都哭花了,就连一向闹腾的窦胡脸上都是肃穆神色。
温听闻啸声,识得是自己师父,便已起身。见到三个年轻大夫出门,立刻几步跨上前去:“简宗主怎么样了?我师父呢?”
金不戮也被那长啸震得一凛,跟着上前去看木、窦、苏三人。
木范婕看看温,看看“小顾白”,哇地一声哭出来,抽抽搭搭地将一切全说了。
窦胡跟在后面,将沈知行对温和“小顾白”的交待也传达了出来。
温天生有种冷静的本事。遇事越大、内心越动荡,表面越是没什么反应。
他听了简易遥和沈知行的去向,心头澎湃如山崩地裂。脸上却平静,因沈知行的托付,便朝“白丁”瞟了一眼。
金不戮却不一样了,听了窦、木二人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悟到:
沈叔叔走了。
沈知行随简易遥而去。但简易遥终生不死不治,每月都要经受煎熬,连苦心孤诣抢夺的宗主之位都放弃。
那自是一种惩罚,乃为当年孤山一事所付出的代价。可也正因如此,以沈知行的心性绝不会让师兄独自涉险。选择与其一同离开,正是快剑的做派。
顾白呕心沥血十余载,终于让大魔头失去一切,可也双手染血,独自远行。
如此说来,顾、沈、简三人到底是个怎样结果?
简易遥看似惨痛,连维摩宗也回不去,可他那般性格竟甘愿忍辱偷生?
沈知行是选了随简易遥离开,可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声长啸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在金不戮脑中交相回荡。
短短几日,他的心绪如在绝壁与波浪中起伏。先是因师父提问而迷茫,后为师父单独离开而愤懑。再后来好容易决定以照顾同门为重,却骤然与吕剑吾永别,陷入深深的哀痛。而今再听闻沈、简离去,一时间只觉站得高高却一脚踩空,两眼发黑,胸口发闷。向后倒去。
温眼看着“白兄”站立不稳,赶忙以剑柄拦了对方后腰一下。哪知“白兄”异常敏感,被他一碰便跃地三尺跳了起来,跟被蛇咬了似的,眼神里老大受惊加羞涩的模样。
这让温简直哭笑不得。他自和金不戮有了肌肤之亲便极其洁身自好,不论男女,向来少亲近。知道“白兄”对自己的感情有些复杂,便更注意了,刚才拦人护人全是用剑柄,连一指头都没动。
哪想“白兄”还是屁股着了火。温觉得这人好有意思,又觉他笨得可以,满腔不知如何形容的心绪顿时没那么苦涩了,反倒笑着说:“白兄做什么。要飞啊?”
话虽调笑,但脚下没停,温白烟一般跃入简易遥治毒的房间内。
房内被褥未收,尚有余温,淡淡药味萦绕。
温站在当地,想到刚才师父的那声长啸,心中陡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孤寂与害怕。仿佛骤然之间变回了小小孩童,站在长街的中央,举目四望不见两位师父,不知此生能否再见。
倏然回身,看到大敞的窗子,他意识到那是两位师父离去之处,心底好一阵绞痛和不舍。掀开袍角就要跃身去追,却听窦胡在后劝道:“追不到了。”
是的,沈知行的功夫和脾气温岂非不知?简易遥更是决绝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