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宗内习武长大的弟子犯事,还要联合掌管教化的降龙堂一起来审。
刘敬属于左护法章文棠门下,章护法自然也在审问之列。
主审官,则是简大宗主本人。
庚字堂长老彭四炎是个细皮银发的瘦子,说话气若游丝,似乎稍微用力便会死了。
但他手底下却一点不软弱,一点不像要死了。在彭四炎手底下过一把的人,没有不老实招供的。
他将刑堂搞得斗兽笼子一般。精钢打造,中央高鼓,四周倾斜,形成个小小的四角高台。高台四周一圈水渠,乃是血槽。
犯人在高台受刑,血汩汩流入血槽,顺着血槽又会流入暗渠,最终被水冲走。整场审问残忍却干净,阴森却整齐,充满了诡异的秩序感。
同门私斗本就是重罪。刘敬不仅涉嫌私斗,更兼戕害同门、意欲灭口,和温坠谷一事关系万千,自然要仔细地审。下巴被摘脱了臼,牙齿全没了,防着受刑不起咬舌自尽。全身上下被用遍了刑,一寸寸都在流血,没有完好肌肤。
本次联审的简易遥、彭四炎、贺南唐、章文棠四人,全程眼睁睁看着刘敬受刑。
简易遥中途添了一次茶。贺南唐面无表情,只偶尔快速看一眼章文棠。彭四炎还越看越兴奋,灰白面皮都有点血色了。
唯有章文棠,虽在江湖上恶名昭彰,却是带着刘敬长大的亲师父。审到一半看不下去,借口出去了。
温也站在诸位长老身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几次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简易遥只淡淡扫他一眼,并不多言。
彭四炎手底下过人无数,目光分外犀利。瞧温那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但他也知道温乃新一代红人。是以并未多言,甚至冲他点点头,示意看不下去便可出去。
温却不肯出去。
赵廷宴是大师兄,也是章文棠座下首徒,自然也在侧。
他全程盯着师弟刘敬,紧张远比温更甚。向来阴鸷漠然的一个人,这次却额角见了汗。
刘敬终于招认,小七乃是他踢下山的。途中忍不住向赵廷宴看去。
赵廷宴赶忙站起,含泪喊道:“彭长老!敬师弟还年轻,他受不住这些!”
彭四炎永远好像就差一口气了,吃力道:“受不住……便招了嘛!刘敬骆承铭害温,是不是……受你指使?你的背后,还有谁?!”
刘敬已然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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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审讯结束,简易遥回到宗主安止院中。还未用餐,章文棠先来拜。
两人一见,章文棠二话不说,直接跪倒。
简易遥赶忙上前搀扶。章文棠却不肯起来,攀住他的胳膊:“宗主,文棠有罪!”
简易遥温言:“文棠兄言重。人心叵测,难防难守。座下偶尔出个叛徒,并不是文棠兄之责。”
话虽这么说。但章文棠曾主管教化,对师徒连坐之罪再清楚不过。
维摩宗信奉“教不严,师之惰”。若坐实了刘敬有罪,不管他这师父知不知道详情,只怕至少降职一级、罚俸三年。
而且,可怕的不是降职罚薪,而是被简大宗主永远归为无能之辈。
但章文棠对前途之类的这些全都不在乎了。只是求情:“敬儿有错,他所受之刑也全是咎由自取。只是属下深知教化之根本活着才有改过的希望,请宗主留敬儿一条命。”
简易遥缓声道:“我知文棠兄仁厚。只要你说一声,我便立刻叫彭长老停下不审。”
章文棠不可置信地看向宗主,不相信这件事如此轻易地便过去了。
简易遥继续宽慰:“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廷宴来宗主安止院内做一阵子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