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勾起嘴角,侧脸继续搁在对方肩上装睡。他想赵应怎么这么不设防,可别被别的莺莺燕燕缠上了。
当然,赵应不是莺,路濯也不是燕。
他是家养的。
赵应是他的,可得好好看着。
赵应打心眼里高兴,没半点离别前的愁绪,只能装模作样撇了嘴角让赵应陪他最后一天。
好在赵应也是这么打算的。皇帝御令已下,旨意是庄王携北府军巡察各地军营。所以京郊军营那边他前两日就交代打理好了,人手、行囊全部准备妥当,只等出发。
十六这日,他跟着九皇子去翰林院整理文书,陪他在「南楼一味凉」再用一次餐。待月上高楼,两人一道回北镇国公府给长辈请安。
祝芸拉着赵应的手絮叨半天,魏钧只郑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身正气,“主忧臣劳,你当尽心竭力。”
赵应不曾和他们提起任何一点同皇帝的龌龊,北镇国公府世代清白,没必要让他们也担心。“与阆明白。”
送到门口时,魏忤认真对他道:“这边有我呢,你莫担心。”
赵应点头,“你做事我向来放心。”
兄弟二十年,一起在战场十载,这些承诺许下便无需再多言。魏忤知晓近乎他所有的难言之隐。
“待回来,我们便回庆州。”赵应最后对舅舅说道。
魏将军目光平静,两人对视一瞬,一切都明了了。
“平安归来。”魏骁坚定道,随即转向赵应,“应没事便来府中坐坐。”
赵应知道这也不可能了,但他忍不住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认真应下,“好的舅舅。”
晚上,兄弟二人仍旧同榻而眠。赵应抵着赵应的背睡得又快又沉。
明日就要启程的男人反而久久无法安寝,他睁着眼感受到背上呼吸起伏,那一块皮肤从后热到前,像是又长了一颗心脏,不停跳突。
他只和赵应以及路濯这么亲近地挨在一张床上过,即使是行军时露宿他也能得到一块独属于自己的空地。
所以他不确定,是所有人与别人同铺时都有一样的姿势?还是赵应和路濯有一样习惯?
他们在睡着后都喜欢拿额头抵在他的背上,如果他没有侧身,那对方额前那块骨头最终会停留在他的手臂旁,总之还是挨着他的。
无论是规规矩矩睡在自己枕头上的赵应,还是他故意模糊界限接近的路濯。
睡着后都一个模样。
赵应在陷入梦境前沉沉地想,都是快要及冠的年纪,都有一双回孤人的绿眸子……
怎么这么像,却又截然不同呢?
正月十七,庄王奉旨离京。
北府军派了两支队伍进城,于东门静阑街迎接元帅。
场景莫名同年前凯旋归京那次重合,赵应仍旧和一干皇子、官员站在城墙送别。闻讯赶来的民众呼声热切,大着胆子朝庄王领着的队伍说两句吉祥话。
赵应将他那把宽剑别在腰侧,平静又克制地向他们点头示意。
实在是威武贵气。赵应远远地瞧着,觉得他能和所有褒义词扯上关系。
大皇子这几日在府中闭门思过。最初他觉得这三弟也是心狠手辣的,在自己打过招呼后也愣是没透露一点风声。可是对上对方那双像是不见感情波动的眼睛时,他也觉得是自己理亏,实在怨不得庄王一身正气。
而且同府中幕僚一番探讨,赵应锋怨恨的对象还是落在了二皇子身上。
老对头了,新仇旧怨三天都翻不完。
他仔细一思索,还是得来给赵应送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朝上下,没人能比庄王更厉害了,不说贤德,功名都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