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病鹤 遇丘勒 2651 字 4个月前

他昨夜睡得其实并不沉,倒也不见怪,路濯躺在身旁时他向来是睡不过去的,迷迷糊糊间总得感受到他还留在身边才行。这和与魏忤或是其他将士在一起时的警觉可不一样。

不过现在没有路濯在一旁反而更睡不着了,满脑子跑的还是他。

赵应枕着手臂,目光沉下来,想这种独往一人去的欲望实在是折磨人,却绝对不想放手。他甚至从来没有过一丁点这样的念头:或许这只是自己在血疆战场太久了而产生的谬念,或者其他人也可以代替路濯。

皇帝自固舆大捷后便给他提了成亲一事,皇后更是已经将所有名门贵族家的闺秀小姐都罗列好了名单,连前段日子忙着商榷讨伐齐王一事时他们都没闲下来。

毕竟庄王立了丘山之功,宫中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不盯着。婚姻一事说来是众人殷勤,实际就是所有人都想掐住赵应的咽喉,再不济也得恶心他一番。三皇子的妻子早就成为利益的牺牲品。

此次他不愿回去,这便是其中最大的原因。

赵应不需要那些美人肖像,他只需要看路濯一眼,那些腌就全顺着他的脏泥流走了,只剩下透亮的属于路濯的壳。

第37章 吹满头

谢别杨夫杨母,几人往斜山赶去。

昨夜大概也下了一整晚的雪,山中小径埋入半截白色,唯有在间隙中辨别出台阶前行。

习家的仆人们正从山腰的不周寺开始往下清扫积雪,碰到路上来访的文客便躬身行礼再引对方上去。

不周寺的主持将后院禅堂那一块都借给雅集用,数年来都是这个规矩。寺庙中的和尚师父们倒也不见怪,仍会对所见客双手合十一拜,低声念一句“阿弥陀佛”,众人也回一句“阿弥陀佛”。

上山没走两步,花忘鱼便从小乔手中接过琴来。雪中难行,姑娘家瘦弱负重自然更不好走。

不过花旌实际是客人,长依刚想说“不妥”,准备将琴抱回来,他便笑着往前走去了。

他说:“你知道我随心所欲,最不拘于那些。”

长依今日胭脂涂得淡,额上花钿不显娇艳反而素雅清丽,她的嘴本就小,无奈抿唇时颇有我见犹怜之感。可惜花忘鱼没瞧见,倒是路濯转头看见她抑制在叹息之下的笑意。

路濯收回目光。

他没打算提醒长依。花忘鱼深情多情是罪过,可倘若对方早就同样知晓结局,只是心甘情愿受罪受折磨,那无人有资格去劝一句。

纯粹到天真,未尝不是好事。

万一这就是别人想在自己身上追寻到的东西呢?

他们穿过山门,见天王殿中韦驮护法神身穿甲胄、手持降魔杵,虽高大威猛却面容温和。仿佛他只护佛法,不动杀念。

殿中还有其他僧人及信徒,皆在两侧众佛目光中安静往来。

还没到禅堂便见其堂门大开,殿内点着灯,热闹一室。

墙壁上挂满经文字画,皆是寺庙内高僧所书所抄,除去满篇经书,其中不乏幽默趣语。

雅集之内没有什么规定,众人以才相聚,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不吝于展示自己才是他们所推崇的。

只是冬天能做的不如夏日多。天晴日子,列坐清流左右,流觞曲水,临文相诵,或是引吭高歌,实是人生难得畅快事。

路濯几人到时室内已有十数人,大多席地而坐,相谈甚欢。东道主人习弘祖见花旌和杨思睿便迎上前,其余人也大多相熟,也不过分寒暄,点头笑迎。

此次雅集的小题也逃不脱近月来所传最广的话题。西弘祖手中执一本空白书册作扇子扇两下,笑道:“固舆大捷,辽之战终了,全天下人皆知庄王北府军之英勇。不如就让新客以此为题,先来暖暖场子?”

他手势一转,指向花旌身后几人。

这要求不算过分。来此集会便不是像在茶馆里嗑瓜子听讲书或是站在周围像看猴戏一样盯着别人,总得有些真才实学来介绍自己才是。

路濯注意到赵应的步伐在听到习弘祖所言时便停了下来,立于门边不再往前。

倒是长依先往前出来屈膝一拜,“玉烟楼长依不才,先来献丑了。”她的身份不难猜,不过在座向来是领教过乐伎坊姑娘们厉害的,自然不会轻视。

花忘鱼将琴拿出,轻轻放在地上,周围人也留出一圈空地给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