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应却不再多语,领着他走到衔恩宫外,叫杜文和肖杨众人不必再跟,等在此处。
他掏出一枚的烟花弹交给管家,“若是有要紧事便发射这个。”
杜文应下。
衔恩宫环池的三面雕柱上仍旧挂了轻纱,暗风一吹,白巾翻腾,似要飞天去。
赵应让赵应将拐杖交给肖杨,又叫他扶着自己左臂。两人走到最里面。
他一手掀开长巾,眼前就见覆华池水悠悠,对岸是广阳殿不灭灯火,人影憧憧。
“往这边来。”赵应往边际走去。
却原来这衔恩宫临池一面不是堆砌整齐的砖瓦,而有数十级台阶延伸至水面。
赵应先下去,握住赵应的手,慢慢牵着他走。
赵应眼中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水中灯的倒映变成巨大的螺旋的圈,天上星辰遥远得要被北风吹走,或者全部被卷进这一潭深渊;只有前方赵应的轮廓,连带着相握的手的力量,刻骨铭心。
“宫中人多知道从清流水榭那儿有游船可以下覆华池,不知此处也有天阶入池来。”
赵应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他身后有一叶小舟,其上挂了两个灯,安静得似乎在此等候了许久。
他拉着小弟的手跨入船内,这叶浮萍随他们的动作晃动一瞬,又慢慢浮起来。
“覆华池虽不比燕江宽,却也有芳草绿萋,独成一景。三哥带你去听池中歌。”
赵应声音低沉,说话语调不上扬反而往下落,从耳畔一直落到心间,又深又安稳。
他三哥握了楫划船,缓缓驶离岸边。
赵应觉得这舟水晃眼,被漫天秋风砸得头晕,生生想流泪。
他只得扒着船檐向外瞧,瞧见那衔恩宫外的阶梯还没完,一直往水下伸去。
是真正的,天阶,夜色,凉如水。
突然就惹得他笑起来,无意义地朝水面大叫两声,像是如此,他们就逃离了这世间。
只他们二人,他同他,往天外境去了。
“爽快了?”赵应跟着他豪爽大笑,也不知在笑什么,大概是这天上人间、无新百态都笑了一遍。
哪想他两这动静惊了河中兽,有白鸥扇着双翼扑哧飞出,又远远传来几声鸭鹅相应。
“原来这御花园中还养了鹅。”赵应觉得新奇,他平日不往这边走,倒是真不知道。
赵应给他倒了杯酒,递给他的时候正值他回头,瓷贴在脸上微凉,赵应的手指混着酒味微醺。
那酒杯样子精致,是莲花花瓣状,上了釉,照着灯光依稀可以看见它绿里漾着淡粉。
赵应饮下今日第一口酒,喉间清冽,入腑便破碎淋漓。
一杯过后便止不住,赵应从赵应手里拿了酒壶,趴在船边,手伸在外给自己倒酒。
舟随波荡,壶在手中也握不住,一杯倒下来,有一半流进池水里去了。
赵应将船驶到池中央,在离那几艘画舫有些距离的时候停下来,随它自由飘荡。
他拿了食盒坐到赵应身边,里面放着一只蒸好的鸡,又有几道爽口小菜。
“杜文在宴上装的。”赵应解释道,“下酒。”
他在宴会上一直被缠着说话,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亦是白搭。
而之前看也不看桌上菜的赵应,此时却和他哥一起吃得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