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询问道:“小八,怎么了?”
赵应栎不停回望被禁军拦住的人群,却还是没见到赵应,心下不免着急,怕误了面见百官的吉时,但若让赵应一人迟到也并非良策。
正当他要解释时,只听身后有少年喘着气急呼,“三哥哥!”
赵应下意识回头,就见一人一瘸一拐地蹦跳着扎进他怀里。
他没有躲闪,结实抱了个满怀。
赵应一直盯着庄王的背影,他不停地拨开人群走向他。
有几瞬他是怯懦的。他不过一缕浮尘子,暗啮咬,藏祸胎,怎能如此痴妄?
可他已生贪相,欲望之下那些念头霎时飞灰。这百载浮生也不过只是一梦,众生个个痴狂,他又有何例外?他偏要流连情牵欲慈,偏要做飞蛾绕焰鹿奔场,又有何人能拦?③
他越丑陋越好,越卑贱越上乘,神佛的泪向来流给恶臭腐烂的伤口。
赵应修八尺有余,比赵应高了一头。他双手有力,托着赵应的腰竟将他抱离了地面。
他低低笑了两声,“我原以为是我看错了……”原来刚才站在城墙上的人真是他。
他十年未曾归京,只怕认错了人。
赵应连眼眶都开始发热,固执地环着他的脖子,想用额头抵着额头却硬生生被冕冠隔得远远的,只得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死死地抱住,委屈地小声在耳边叫他,“三哥哥……”
赵应的手放在他后颈处,像他小时候那样抱着轻轻拍他,“我在。”
他已经取下了兜鍪,赵应的脸就贴在他的脖颈处。皮肤血管相连,热乎得厉害,连带着他的心都软了一块,“我回来了。”
他本来没多想回京城的,只觉得北府军更称得上他的家。八弟和皇妹也都成年,他不想承认却也明白他们之间必定有所生疏。
庄王做将士也用惯了淡漠述说不在乎,不在乎生死,不在乎血亲;可赵应这一抱,却是诉尽了离别苦痛,乡愁相思。
他怎么可能是真的不在乎?
他转头看赵应栎,才发觉他也红了眼眶。
“我回来了,儿。”他没有意识地收紧手臂,声音嘶哑,重复低喃,“我回来了。”
偏生就是有人读不懂其中难耐深情,也不知晓自己不懂生趣大皇子赵应锋必是其中翘楚。他朗声大笑,“小九果然还是最喜欢粘着我们三弟。平日里也见不着个人影,三弟一回来就巴巴跟着来了。”
赵应还在抱着哄人,闻言笑了笑,“儿幼时与我同住,自然亲近些。”
“那倒是。要不是小九腿脚不便,他怕是要追上战场了。”
赵应锋还在大笑,赵应的目光却冷了下来。
若说心结,赵应那只腿便是赵应永世的魔障。血泊杂乱中的孩童,他永远忘不了、放不下、原谅自己不得。
刚要说话,伏在他肩窝的赵应却终于抬起头来了。
赵应从他怀中下来,抱着他的左臂。在赵应看不到的地方目光沉如冰,看向大皇子,语气天真烂漫,“那是自然。保家卫国是普天男儿的梦想,若不是这只废腿,我定同三哥哥上战场杀敌保卫百姓。难道大皇兄不是这般想的吗?”
赵应锋语塞。旁边的二皇子赵应乐得看好戏,叫他口无遮拦。
赵应仰头看赵应,眼中的敬仰是半点不假,“所以三哥哥是最厉害的!”
赵应轻笑出声,摸了摸他下巴被铠甲硌到的印迹,大概是方才拥抱的时候印上的。又捏了捏他的脖子,不置可否。
过护城河,众人得下马步行。
正好赵应也不能骑马,便一直抱着赵应的左臂借力。
他平时走路也得撑个拐杖或是由太监侍卫扶着,旁人现在看着倒也不能说奇怪。
赵应另一只手握了握他的手臂,见他乐得连眼睛都笑弯了,也没忍住跟着笑,哪还有半点平日在军营里正经稳重、波澜不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