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想起他与良言讹到王府时候的事,自嘲道:“那是心情好了吗,那是被我气过劲儿了,都来不及头疼。”
宁喜讪讪。
谢晏叫他把药端来,碗周用冰块镇了镇。
宁喜正想去拿个专门喂药的能将齿关撬开的长匙,宫里给病重的贵人们喂药都是用那个,结果人还没起身,谢晏就接过药碗,自己饮了一口,俯身过去,嘴对嘴的哺了进去:“不用那么麻烦。”
“……”宁喜看得愣了愣,喃喃,“是……这样确实不麻烦……”
谢晏耐心地喂完了,擦了擦彼此的嘴角,问道:“下次药是什么时辰?”
宁喜忙回答:“太医说,两个时辰一次。”
谢晏点点头:“那你歇罢,下次药煎好了你叫人直接拿给我就是。”
宁喜本想说,要不还是奴来照顾殿下,但视线瞥见两人交握的手,又慢慢咽回去了。今日若是平安侯病倒在榻上,殿下也肯定是不愿离身的,这两人……罢了。
两个时辰一次的药,谢晏哺了四次,裴钧仍没有醒。
太医说了明日,结果明日明日复明日。
人不仅没有醒,反而呼吸越加薄弱。
前来伺候的宫女还未进门,便听殿内平安侯大发雷霆:“明日明日明日,这是第几个明日了!你们再治不好殿下,你们就别想有明日了!”
一众太医灰溜溜地滚了出来。
裴钧不醒,偌大个朝廷无人料理,谢晏只能替他暂且看顾着。那夜刺杀一事的风声已经都传出去了,各方情报和有关各国动向的密报如雪花般飞来,谢晏亦得处理。
摄政王病倒,诸事都没有做事先安排,折子,谢晏还得替他批。
每隔两个时辰,谢晏还准时回到寝殿喂裴钧吃药。
喂完了再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摄政王一倒,宁喜即刻封锁了宫门,一律不许出入,就连魏王等人也都挡在了外面。朝会自然也停了,百官原本不当什么大事,毕竟摄政王树大招风,哪年不招几回刺杀、不受几回伤啊,结果这次竟然闹这么大动静。
太医院最近愁云惨淡,一提起摄政王的伤势就讳莫如深。加上那与摄政王形影不离的平安侯,也是一副不吃不喝的模样,可见摄政王这回是真的伤重。
这下,就算百官不愿多想,也不行了。
于是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到了第四日,宁喜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劝道:“侯爷,您都几天没合眼了,您稍吃些东西,休息会儿罢,这也不是个办法。”他见谢晏又要拒绝,忙补充说,“您的身体可是殿下心上的头等大事,殿下先前养好您的身体也不容易,您就是为了殿下这点心血,也得好好照顾自己啊……”
谢晏蹙眉沉默了一会,终于肯放下那些公务,到一旁小阁歇会,吃点正经膳食。
只是说是歇着,其实膝头仍铺着一张舆图,正看着,小皇帝抱着一沓折子来了。
走到门口,少年仰头看了看宁喜,宁喜朝他点点头,他小步嗒嗒地跑了进去,凑到谢晏身旁,将用小龙袍兜着的十几份折子哗啦啦全压-在他的舆图上面:“太傅,朕也想为你分忧,这些是朕努力批的折子……”
军情大事,小皇帝自然不敢乱做主张,他批的都是宁喜筛选过的,可以拿来给他学政练手的事。
谢晏的思路一下子就被打断,只好收起舆图,翻起他的折子看,都不是什么大事,小皇帝批复的也算得当,他欣慰道:“陛下最近学会了不少。”
小皇帝受了夸奖,乖乖地坐在一旁,献宝似的拿出几块糕点给谢晏吃,都是他极爱吃的。
谢晏不好拂了小皇帝的意,便接过来慢慢地啃。
来小阁之前,小皇帝已经去看过摄政王了,还小声喊了几声皇兄,但摄政王并没有回应。他坐在小榻上晃了晃脚,又冒出了一点孩子本性,担忧道:“太傅,皇兄他会醒吗?”
谢晏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看折子:“会的。殿下只是太累了,所以要多睡一会。”
小皇帝听他如此笃定,心里的不安减少了几分,他看看谢晏眼下挂着的乌青,攥拳道:“我会好好学政的,以后再也不叫皇兄和太傅这样操劳了!”
谢晏朝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