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哪里能放心,他仰头瞪着纪疏闲:“那他为什么打你?你不是他很厉害的侍卫吗?”
纪疏闲理论上并不是摄政王的侍卫,但狸奴这么说,倒也没什么不对,他阖衣拢好,松松系上衣带:“打我只是因为我没有办好差。”怕他又误解,“不是你们那种差,是公务。”
狸奴:“……”
他扫了狸奴一眼,道:“你既然这么害怕摄政王,怎么不跟着嘉成县主回汝南?”
狸奴嗫嚅道:“我不想去汝南,太远了,我已经习惯在京城了。而且平安侯对我挺好的。”
纪疏闲捡起剩下的几件衣物,搭在肘间:“那你放心吧,殿下不会因为你没有伺候好人而打你的,况且有平安侯在,别瞧他傻,也是知道疼人的,会为你和良言说话。”
他视线往下一落:“你脚好了?出来做什么的?”
狸奴听他语气又跟审犯人似的,不由并了并脚尖,低声老老实实道:“晚上泡了脚,还上了药……我给良言哥煮药,出来打点水。我什么也没做!”
纪疏闲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没再说什么,趿着鞋走了。
狸奴忙弯下腰打水。
走到廊下,纪疏闲忽然想说什么,一回头:“啊对了,你……”一阵风自身旁倏的刮过——是那小野猫抱着水壶,跟撞了鬼似的疯跑走了。
纪疏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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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这一腹痛,就连着养了三五日。
且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肚子不疼了就想要好吃的,旁人自然不敢再随意给他,所以直到春猎回府好几天了,他还被裴钧和宁喜联手扣着吃食。
不仅好吃的没有,还要吃药,还要学写字。
苦不堪言。
起初是答应好的一天两个字,后来裴钧见他实在是记不住,非要逼他记,他第二天就能把四个字全部记混,这字的脑袋扣那字的脚,画个四不像出来。
最后从一天两字,变成了一天一字,但还是要学。
宁喜带回来一种特殊的很厚的纸板,和良言一起做成了字卡,天天追着他认,谢晏烦不胜烦,在园子里东躲西藏。好在天热了,他躲到睡着也不妨事,直到摄政王公务回来,自有办法将他找到。
那日,谢晏又捂着耳朵逃学。
良言正在后面追,谢晏一路溜进花园,又想惯常找个隐蔽的假山躲起来时,忽的看见狸奴在园子里,姿势奇怪。他平举着两只手臂,头上顶着块木板,站在太阳地里“哭”。
大概是在哭,谢晏也不知道,只是哭声有点奇怪,是“嚎嗷……嚎嗷……”的哭声。
他一下子忘了躲良言了,愣愣地问他在哭什么。
狸奴顶着板子,也不哭了,回头笑嘻嘻问:“侯爷,您不觉得,狸奴很像某个字吗?”
良言追上来,听见他们说话,气喘吁吁地插了会腰,倏的回过神来:“噢,我知道,是‘昊’!”
狸奴点点头,十分赞赏地与他交谈起来。
谢晏一头雾水,满脸茫然,看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竟十分有趣的样子,可谢晏却听不懂。他屡次想张口,可狸奴话头转得很快,良言亦能快速接上,他根本插不上话。
后来谢晏看他俩说起来了,正好可以逃跑,便头也不回地溜了。
到了第二日,他午睡完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鸟,今天良言竟也没来催他学字。他自己玩了会,实在纳闷,便问了其他仆婢,找到良言的位置。
果然看见他又和狸奴在一起,谢晏躲在假山后面看他们。
狸奴这回往地上摞了三根木头,良言围着木头绕了两圈,沉思了片刻,拍掌笑道:“我知道了,是‘森’!”
两人有说有笑,十分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