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冠剑行 姬诺 3009 字 4个月前

“那些西域浪人怎么老盯着我瞧?”双鲤压低声量,拽着公羊月袖子往他脚边靠,不自觉寻求庇护。

公羊月呵呵一笑:“人家哪是看你,是看你的腰包。”

起初晁晨也这般觉得,被盯得有些不适,用手暗自护住要害,竖着耳朵听动静。四人跨过浪人支出的腿脚时,有不少双手握在兵器上,暗中拔刀,但当他们走过界后,那些人又躺了回去,仿是一出闹剧。

黑市的尽头是一座雕龙画栋的江南小院,修了飞阁悬桥,造了山石流水,紧凑之中层次分明,毫不臃肿。

只是大门紧闭,四人只能止步门前。

“这仨字我认识……”双鲤拿手指着顶上的匾额,自右往左念,“荒唐……斋?喂老月,我们没找错吧,这地方看起来还没方才路过那赌坊气派,哪里像黑老大的居所,分明配得是晁哥哥这样的人。”

公羊月看了晁晨一眼,后者道了句“大隐隐于市”,自觉上前敲门。

没一会,门豁开一条缝,一个和双鲤年龄不相上下的小子攀着门沿,挤出脑袋朝外看。乔岷抱剑上前,欲要施压,但那小儿却似见怪不怪,目光只在他武器上停顿片刻,便溜向别处。

晁晨正要自报家门,那门童却抢了先:“荒唐斋不接外客,斋主亦不见外人,几位请回吧。”

眼见他要关门,公羊月一把拽住铜环,当即是阖不上,大眼对小眼。门童谨慎地小退半步,似乎故意诱他往门里冲:“你要作甚?”

“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不说说话心不甘。”公羊月却站在门槛外,一步也不肯多跨,就这么与他僵持。

那门童武功泛泛,拉不上门,却又不敢松手放他进来,瞬间憋红了脸。

晁晨学精了,一见有机会,便也凑上来,从《诗经》聊到《礼记》,从《易学》说到《春秋》。小门童哪里懂这些,只觉得有十万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嘴巴一瘪,要哭不哭冲里头喊:“繁兮姑娘,你快来瞧瞧吧。”

趁他分心,公羊月把门缝豁大三寸,只瞧院中紫藤架下坐着个老人,双眼混沌,痴痴凝视树稍,他身侧立着个黑衣女子,闻声冲这头瞥来一眼。

女子生着双丹凤眼,眼睑下点了颗泪痣,面上不见笑,却也不生楚楚可怜的悲色,长发高束,干练有余而乏了些温情,远远走来,如荒漠里怒放的不染世俗的雪莲。

“执着之人,所求必不简单,这位侠士莫不是打算在此分说,宣之于市?”繁兮盯着那双扶门的手,不由挑眉。

“是我等失礼。”

晁晨拱手作揖,又去拉公羊月的小臂,可后者偏如石头坐定,纹丝不动,晁晨有些急,不由道:“斋院如此,主人必定附庸风雅,但凡文人骚客总有些怪脾气,不可用强,仔细失了礼数!”

“你确定?”公羊月松手。

晁晨转身,含笑冲那姑娘。未曾想那冰美人不通人情,他脚还未跨进去,大门砰然阖上,砸了他一鼻头的灰。

公羊月不厚道地偷笑,把傻了眼的晁晨挤开:“边儿去。”说着自个人拍门,小指头勾着禁步上的玉环打旋儿玩:“能得姑娘青眼,是在下的福气,吃这闭门羹也是甘之如饴,此去经年必得好生收着,说不准又是一桩才子佳人……”

门里头的繁兮把手探向腰间,发觉贴身之物被人顺去,脸色铁青,转身开门。

公羊月耳力极佳,听人回头,立刻把那禁步往晁晨腰间塞,单单露了串流苏在外。发怒的女人根本分不清人,扬手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双鲤捂着眼睛,看着都心疼:“老月真是越发没节操。”

好在,那记耳光没落下,繁兮的手被公羊月凌空捉住,不进分毫。一个仍是面无表情,一个依旧眉目带笑,但双鲤丝毫不怀疑,下一瞬便会翻脸动上手,她赶忙捞过禁步,拨开二人的腿,挤到中间杠着。

“姊姊。”

双鲤替她系上,溢美之词张口就说,撒娇卖可怜更是手到擒来。繁兮猛地被她抱住腿,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难受,下意识要将她拂开,却在目光触及小姑娘腰间那缀羽的孕蝶宝珠时,缩手回来。

在三个大男人的注目下,繁兮突然抿唇一笑,掌心轻抚小丫头的发顶,倾身带她跨过门槛:“你叫双鲤?进来吧。”

公羊月把手搭在晁晨肩上,难以置信:“这冰坨子一样的女人,居然吃这套!”

“卑鄙!”晁晨压根儿没在意听,想起方才的捉弄,心中有气,装不出好脸色,冲公羊月狠狠踩了一脚,跟着进了荒唐斋。

花园后的二层正屋便是真正的荒唐斋,门前立柱上刻着一副楹联,点了金漆,吸人眼球。右侧一句“濯鳞沧海畔,驰骋大漠中”,左手一面接了句“独步圣明世,四海称英雄”,诗句皆出自留侯子房世孙,司空张华的《壮士篇》。

再观左右,有两座陪阁冒顶,据繁兮言,一名“繁若”,一名“忘归”,前者是传世之弓,后者意指良箭,倒真有高可观四宇的气势。

山石后有一只一丈见方的清池,架了座板桥,铺的是塞外黄杨木,桥头下设有桌案灯盏,四人就此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