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里一片混沌,抬眼四望,满目空茫。看不见澜沧山上碧蓝的长空,看不见潇湘崖顶流金的桂树,只有望不到边的白。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活了有近百年。
百年,于世人来说是一生,与他来说只是一瞬。
孤寂而漫长的光阴匆匆而过,而他的生命,却仿佛才刚刚开始。
阳光的柔软和煦,笑容的热切温暖,以及,心的怦然悸动……他才刚刚感受到这些鲜活与真实。可是还不等他抓住,那些在他生命中璀璨绽放的光便匆匆流逝。
如指尖的流沙,终难留住。
他从这一片白茫中起身,缓缓向前走去,步伐沉重而迟缓。
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直到前方出现了影影绰绰的身影,以及熟悉的声音。
“师尊!”
身着青衣的小小少年立在月宫外,两手扒着白玉筑成的殿门,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奶气。头顶那两根标志性的呆毛朝天竖起,配上圆润白嫩的包子脸,让人一看便生出揉搓的冲动来。
北山蘅立在原地瞧了一会儿,刚想上去叫他,就看见殿门内走出来一个白衣墨发的青年。
同他长得一模一样。
北山蘅不由顿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走到门口,拎着那少年的领子把人丢开,一脚踢上了殿门。
小重九摔了个屁股蹲,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嚎着师尊,直哭得嗓音沙哑,鼻涕横流。可那道门依旧紧闭。侍立一旁的使女看不下去了,将人扶起来,低声安慰着送回弟子舍。
过了不多时,小孩又揉着脸跑回来,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瓷罐,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看上去宝贝得紧。
他偷偷摸摸溜到门边,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抱着罐子坐下。
天边云卷云舒,时间过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