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啸泓不禁想到底如何和他相遇,像是命运蓄意为之却让人猝不及防。如果时光倒回,他还是那个刚把师傅气死的白逸亭。那天白逸亭去大三元赌牌九输的一无所有,心情甚是烦躁,不慎一脚踩中季杏棠正在捡烟头的手,让人疼的嗷叫,再一低头看见一张脏污的脸。白逸亭不以为意抬了脚要离开,却被他一下抱住了脚踝扑倒在地,不用多余的理由,便伙同其他混混把他狠揍了一顿。季杏棠刚死了娘,无缘无故被人踩了一脚还挨了一顿打,伤心欲绝就讹上了白逸亭,任谁怎么拉扯怎么踢踹环住他的腰就是不松手,非要他给自己一个公道,还倔强的扬言道:就算被打死也不放过你!白逸亭屈膝往他肚子上狠顶了两脚:要死别死在我身上!季杏棠像疯狗一样,一被踹开又立马哭着黏上来,白逸亭一把搦住他的脖子把他掐的喘不过气,快把人掐死了才被其他混混劝松手,可刚一松开季杏棠就抱住了他的胳膊。可谁又知道,这一死缠烂打缠缚了二人十多年......
记不清当时的模样了,眼前的孩子每个都像,又都不像。管家和蔼可亲地叫他们抬起头来,白啸泓挨个看了看,把一个清俊的孩子叫到跟前,不为别的,这个眼神最像,怯懦却又固执,他和这个孩子对视许久,还是意识不到自己在作茧自缚。
心是看客心,人是局中人。
不等白啸泓问话,管家俯身说道,“天津戏班的小月生,糯口银牙、伶俐。”
白啸泓柔声说,“张嘴看看。”
小月生双手攥住衣服下摆,手心里全是汗,听话地张开了嘴露出皓白整齐的牙齿,只是后牙槽缺了一颗大牙。管家说,“唱戏的想伶牙俐齿可不得是咬金断玉的主,那铜豆子整日里在后牙槽硌,要把牙齿硌掉,等唱出名堂唱成了角才能镶补。小月生左不过三四年的功夫,白爷若是肯捧,上海滩也出的了梨园仙。”
白啸泓问道,“若玉宝贝补了牙没有?”
管家说,“小爷......小爷他说玉石头嵌到牙龈里疼,捱不了,二爷就没再说这事。”
白啸泓说,“我是要找个太子爷,不是要再养个小婊 子......白月生,怎么听都是戏子的名字。”
回过神来再一细看之下,月生很是漂亮,清秀白皙的脸庞、浓眉大眼,尤其是睫毛很长还微微上翘着,可爱之余,泪痣却带着说不出平庸,一点儿也比不上他的矜贵英气。这张脸带着季杏棠的清朗俊美,也隐隐透着白若玉的刻薄媚气,是个妖孽,讨厌至极!白啸泓不置可否地摆摆手。
管家说,“白爷,那您再瞧瞧。”
此话刚毕,严肇龄神色匆忙出现在了石子路上。白啸泓使了个眼色让管家把孩子先带下去,自己径直走向前去迎接严肇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么着急,仗打到你家门口了不成?”
严肇龄火燥的性子,从车上下来刚到门口额头就布满了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兔子。断财断命,仗没打到家门口也快没命啦!”
两个人并肩去往了后院,白啸泓淡定地问道,“怎么了?”
严肇龄说,“蓝衣社的人来插手,加工厂被保安队的人查封了。”
白啸泓不解地看着他,“哦,蓝衣社?先前不是派人和老蒋打通关系了吗?大水冲了龙王庙?”
白啸泓口中的蓝衣社是国民 党内部的一个组织,蓝衣社直接效命于蒋,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调查情报、监视监禁暗杀对象,其次是给组织筹款。上海的许多秘密反动恐怖活动都是他们策划实施的,深受蒋的宠信,所以骄横跋扈,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往他们筹款的方式是向各地方军事或者行政长官索取,无意中得知白啸泓的吗 啡生意财源滚滚,因此插了一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