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南北有相逢 秦九郎 3328 字 4个月前

神仙笑了笑,说:“你不应该知道她的姓名,你愧对于乌罕那提这个姓氏。”

乌罕那提猛地皱起了眉头,一股杀气在她身后弥漫。林中的雾气浓重了一些,白桦树秀气的树干层层叠叠,寂静中只听得见溪流的水声。

真安静啊,神仙想,像是上古的山林,阳光在林中游走,总有松鼠和山雀在松树上啃食松果;夜里起了雾,坐在泉水旁看毛毛的月亮,听远山传来一两声狼嚎。

乌罕那提抬起弯刀指着神仙,眼中波澜涌起:“你是谁?来找我干什么?”

神仙摊开手:“我是乌罕那提氏的祖宗,我来找你做个了断。”

“我就是乌罕那提氏......”

话还没说完,神仙背后就走出一只高大的白鹿,鹿角上垂着翡翠流苏,脖子下方挂着红玉缨络。鹿背上坐着一个人,白金色的头发灼烁生光。

图甘达莫看着乌罕那提,貂子绒围着他的脖子,翡翠色的眼睛看不出悲喜,如天外浩瀚的银河,装得下星辰装不下尘埃。

乌罕那提悚然一惊,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这个图甘达莫氏的少年族长,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他骑着白鹿站在那里,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周身却有君王重临的威压。

神仙摸了摸白鹿的脖子,叹息:“你出手还是我出手?我是你祖宗,我得保佑你。”

图甘达莫握了握神仙的手,让他退到一旁去:“我来吧,这是后辈们的事情,就让后辈自己来解决。”

神仙抿唇笑笑,看了乌罕那提一眼,转身退到树林中。图甘达莫走上前一点,高鼻深目,王气盎然。树林中忽然出现许多影子,乌罕那提定睛看去,才知树林中隐藏了这么多士兵。

“你想要什么?”乌罕那提问。

图甘达莫指指乌罕那提胸前,说:“我的血脉。”

乌罕那提扯掉围在脖子上的雪豹皮,脖子以下拇指粗的筋脉纵横交错,一枚火红的玛瑙深深嵌入胸骨中,周围焦黑一片。像是什么怪物扎进了她的身体里,露出它丑陋的触手来。

神仙挑了挑眉毛,没说话。图甘达莫盯着那枚红玛瑙,眼前猩红一片,当初心脏被活活撕裂时的疼痛和愤怒从脚底升到头顶上去。

那枚红玛瑙是被自己的心脏浸红的,几乎乌罕那提氏一半的血脉都熔铸在里面。

乌罕那提冷笑一声,黄金痛骤然亮起,全身长出坚硬的鳞片,头上的独角锋利如利剑。林中忽然狂风大作,响彻着一种擂鼓声。图甘达莫拔出腰后双刀,让全身的血液奔涌起来。

他们开始战斗,王位的争夺总是伴随着这样的过程,血腥却又激情,没有哪个男人不为战斗而活。

神仙寻了一块石头坐下,看着两个人厮杀,岿然不动,神思飘渺。

正当柏海儿湖畔发生着这样惊天动地的王位争夺战的时候,帝都照样不轻松。皇帝经过连日的战斗,此时已疲惫不堪,他受了伤,在殿前坐下。掌印满身是血,跪在地上帮他拔出嵌在肉里的砂石。

宫外轰响着火炮声,万丈霞光正在慢慢消失,红云往西边漂移,天道衰落,国运亏空。

皇帝疼得没有了知觉,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之前不都还是太平盛世么?”

掌印支起身子抱住他的头,手心在他脸上摩挲,声音发哽:“藩王祸乱国家,必为天道所不容,盛世究竟还是属于皇家的。”

“皇家,璞氏。”皇帝低声喃喃,他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乱臣贼子谋逆大道,谁是乱臣,谁又是贼子?”

殿门轰一声打开,一位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天子脚下,颤声禀报:“禀皇上,敌军策反我方守将,亲兵......倒戈。”

皇帝睁开了双眼,大腿上一条巨大的伤口汩汩往外淌血,骨头已经断了,是被马蹄踩断的。

他攥紧镶嵌着象牙的扶手,淡淡地问:“北疆的军队来了没有?”

将领浑身一凛,几乎事要哭出来,额头撞在地上:“回皇上,北方异族突袭,翁将军抽不开身,只拨了五千人支援,眼下离帝都还有百公里。”

“为何朕十二道金牌都召不会他一个北疆守将?为何朕尽心尽力治理这个国家,到头来还是山河陷落、民不聊生?!朕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离我而去?”

皇帝终于崩溃了,他摔碎了玉玺,红着眼睛发泄出他的愤怒和悲哀,强忍泪水的眼里罕见地露出了绝望。

“朕到底做错了什么......”皇帝扯住掌印的衣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离我而去?”

掌印抬手抚上皇帝眉心,朱砂梅花在他指尖灼灼盛开。他嘴唇颤抖,眼泪汹涌而出,把皇帝的头靠在自己颈窝里,抬手揉揉他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