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今日看见沈缜,除了心底不受控制地因久别重逢而跃然生出了欢喜,蓦然地, 她还想起了另一件事。

剑阁山中三年, 即便沈缜的那些属下个个口风严密不常与人交谈, 也带着其他因各种原因被收罗进谷的人不多话, 但奈何总有些时机、总有些嘴快

谢容听说,沈缜是有一位夫人的。

尤其在她来到谷中的第一年, 一些年纪稍大的姨婆偶尔私下谈天会说起那场盛大婚事上的奇景,百鸟来朝百兽来拜...但这两年不知为何,那位夫人好似成了谷中的禁忌。

偶一次她路过小厨房,听见钟姨叹:“当年新婚那天......”

“娘,”年轻女子的声音打断了她,“贺大人说了,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

“哎...”钟姨长叹,沉默了没再说下去。

谢容无声地离开。

她知晓钟姨就是昔年柳堤案的受害人,虽罪魁非她,或者说整个柳堤案都不关她的事,但一直以来她见着对方还是有些愧疚。

若非必要,她不愿往人眼前凑惹人想起昔年伤怀,更别说现下无意听到了她本不该听的话。可是...谢容立在长廊上,瞧着远处波光浮动的湖泊,不自觉想到

沈缜和她的夫人...怎么了?

片刻,她骤然回神,双颊蕴上一片火热的绯红,仓促垂下的眼眸里尽是浓浓的自我厌弃与不可置信。

谢容,你在想什么?

那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孩子的救命恩人你怎能!!

......怎能听到她夫妻不睦居然为此...欣喜...?

晚风里,谢容面上的红渐渐褪去。

她煞白了脸色。

......头发被绞干得差不多,谢容停了动作,看了眼梳妆台上的石钟。

这名为钟的计时器物是沈缜造出来的,每座庭院都有,用以方便大家知晓时间。而现下,那针的走向宣告着此刻正是亥时。

谢容站起身想去安歇,可在原地顿了顿后,莫名的,出了房门。

披着单衣散着长发,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到再回过神看清眼前景色,她心跳微错,抿紧了唇。

木匾上书“不思”,是沈缜的居所。

院门并没有关,鬼使神差的,谢容踏入了其中。

三年前初来谷中时,她随沈缜来过这里一次,现下故地重游,原本淡忘的记忆渐渐清晰浮现,花草树木、微小之处皆有匠心的玲珑楼阁......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了沈缜的卧房外。

“......”谢容脸色倏然绯红,即刻转身逃也似地想走,然她刚奔出了几步,一声巨大的落地响打破了寂静的夜。

谢容骤然回头。

响声继续,好像有杯盏不停砸落在地,谢容几乎下意识急行到了门口,但在抬手扣门的一瞬顿住。

她有什么样的身份此刻在此地探知?

然杯盏砸落停顿的几息、谢容缓缓收回手时,屋中一声闷哼,什么更大的东西翻落弄出声、连串要掏空肺腑般的咳嗽不迭震开

心底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底线彻底掀开,谢容眼中是不自知的担忧焦灼,她拍门:“沈缜!”

好几息,像过了几年那般漫长,房门被打开。

面前轮椅上的人半点没有下午见面时的轻松,她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身子蜷缩在轮椅里不停地抖。

而轮椅后的昏黄灯光下,是满地瓷盏碎片。

“...女君?”沈缜勉强抬眸,模糊认出了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