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掌柜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叹气道:“江南一代发了大水,稻田淹没,农民流离失所,可惜,听说朝廷拨来赈灾的粮食不知为何失踪了,这些百姓久等不到粮食,迫不得已到了外乡,也是可怜。”

古代人落叶归根意识很重,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是不会离开家乡到别的地方。

季容妗目光移到掌柜脸上:“我记得朝廷有下发过诏令,让周围城镇设置流民居所,让他们暂住才是,他们怎么会跑到这来?”

“你说这个啊。”掌柜的脸上露出了些笑:“据说灾情发生第一时间,宁王便拿出家中余粮布施,但难民太多,宁王家中的粮撑不过几日,朝廷发的粮食又没到,所以便找了几批身强体壮的流民,让他们到周围的郡县买粮。”

“只不过,周围郡县自然多少也受到了影响,并且还要响应朝廷诏令,设置流民招待所,粮食也很紧缺,没法子,宁王只好让这些流民再走远些,到我们这些城镇来买粮,有的流民便跟着队伍来到我们这地,没再走了。”

“这么说来,宁王倒是对百姓挺好的。”季容妗不动声色道。

“谁说不是呢。”掌柜摆摆手,收了银票,继续低头拨弄算盘,口中自言自语般道:“兴许是前些年那场大火让宁王改了性子。”

那场大火,便是众人口中导致宁王改变的根本原因。

季容妗思索期间,准备去外边走走,一只手忽然拍在了她肩膀处。回眸便瞧见江楠语顺着她的肩膀,往她脖子那边瞧,眼神暧昧。

季容妗一下子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拍掉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江楠语伤心地捂着手,做作地看着她:“怎么了?打扰你想你家那位了?”

季容妗余光瞥见掌柜的玩味的目光,咬牙道:“你在胡说什么?”

江楠语还没出声,那掌柜便暧昧的看了眼两人,道:“都是男人,我懂。”

季容妗:“……”你懂个锤子。

她将衣衫往上拢了拢,遮住那已消下去不少的咬痕这咬痕在她的肩颈处,前些日子被她遮掩得紧,没多少人看见,只是昨日不小心被眼尖的江楠语瞧见了,于是便连着被打趣了两日。

出了客栈,江楠语跟着她身后,仍旧在回味掌柜方才那个眼神:“你说他是不是把我们错认成一对了?”

季容妗瞥她一眼,不想搭话。

只用目光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间或停下,听听路人的谈论。

大多都是关于那些流民的,据说大多数的流民在这里已经找到了活计,勉强能活得下去,少数灾难中失去丈夫的妇孺儿童,只能靠乞讨过活。

这个时代,男子能外出打工找活计,女子却很少能找到,她们只能依靠丈夫生存。

这点,在底层流民中最为突出。

一路上,她们瞧见不少带着孩子的妇女,分明有手有脚,却只能沿路乞讨,又或许,她们的脑海中并没有靠自己这个概念。

这样的思想是时代的产物,季容妗无法改变,季太傅尝试过改变,却失败了。

越往南,这样的场景便越常见。

路过的城镇中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流民,老的,弱的,病的,残的,几乎都有,他们挤在流民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只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面放了张极大的通铺,可以躺很多人,那些难民便全部挤在里面。

吵闹声,各种混杂的臭味扑面而来,季容妗曾经看见过,发放粗粮时那些人一哄而上抢夺的模样。

年幼的孩子与妇孺几乎抢不到多少吃的,只能挨饿,或是做些旁的交易,以此来换些吃的。

饶是如此,每天也有人在死去。

收尸的人早已习以为常,利落地将尸体带走,放到聚集的地方烧成灰。

第五日,季容妗等人终于到了江南一代。

比起周围的郡县,这里受灾最为严重,腐烂湿臭的味道在空中发散,残垣断壁下靠着走不动或是不愿走的百姓,每个人的脸颊都是凹陷的。

越是靠近,越是沉默。

季容妗三人心照不宣地散发着从周围郡县买的食物,到最后,那些人已经直接上来抢。

好在一声厉喝制止了他们:“都放开!再抢的日后不予粥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