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期间,秦姨娘捧着九个月就要生的肚子闯进来,她身上已经挨了一刀,衣服划出个口子,大氅子里头的毛飞出来,氅子底下的短袄也露出来,薄薄的几层布料藏不住她丰满的身材。
姜如意回来之后她养得油光水滑,脸又变成了圆圆润润的鹅蛋脸,上头还挂着粉嫩的红,每天在太阳底下坐着做小孩的衣服小孩的鞋。
她踏进这个门槛儿之前就跟肚子里的娃娃说:“哥儿乖,不许胡闹,这时候该向你姐姐报恩了。”她穿过层层士兵,扑进鼻子里的是浓厚的血腥味,还有糙汉子几百年没洗过身体的馊臭味,她扭动的身子,已经不是刚进姜家那副乡下小妹的模样。
她穿着绫罗绸缎,走起路来摇曳生风,大肚子怎么了,大肚子也是个俏婆娘,她一娇笑,就是对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兵的折磨。
姜如意的眼神穿过人群,她看见今晚的秦姨娘格外明艳,脱下了那层胆怯懦弱,其实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才对,她们年纪也差不多,她喜欢穿红色绿色的艳丽颜色,喜欢头上戴满了珠宝首饰,喜欢这么爽快放肆地笑。
这时候的秦姨娘不用再把自己的美丽藏起来,不用怕那一句话哪一个首饰不对惹怒了太太,惹怒了府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已经有了赴死的信念,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要是姜家都完了,她还死守着这个孩子做什么?
她顶着姚通热辣辣的目光,走到姜如意这一群丫鬟跟前,眼睛仔仔细细地一一掠过,然后转身,朝着姚通浅浅一福:“那丫头模样倒是有七八分相似姑娘,不过顶多也就是个像。”
“你说谎!”何诗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冲上去要和秦姨娘扭打做一团,被几个当兵的拉开,他们一路眼馋秦姨娘从门口走到屋内,心里遗憾这娘儿们要是没怀孕该多好?有了身子的女人脏,他们可不想碰。尽管这样,他们心里头还是偏帮她。
天底下有哪个男人过得了美人关儿?
姚通上下打量着秦姨娘,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嘴里吐出轻浮的“啧啧”声:“钱三爷真是艳福不浅啊。”
秦姨娘又福了下身子,说自己是姜老爷的姨娘。
姚通哈哈笑:“老爷子身子不错”他让士兵拖个软椅出来:“夫人身子重,请坐。”
秦姨娘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后拿眼睛回瞪何诗娟。
没有男人不喜欢美人,尤其她就是挑明了要用自己的美色要勾引你的时候,姚通在秦姨娘旁边的椅子坐下,他倒真不信那个丫鬟能使钱三爷的爱宠。
钱昱什么人?能把自己的女人留下来自己溜之大吉?
要真是这样,他们之前也不用大费周章地想绑走这位姜氏了。
姚通捧着一盏热茶慢吞吞地喝,一边品茶一边侧着头和秦姨娘聊天,好像外头死人成堆的场面不是他造成的一样。
“茶不错,上等的龙井。”
秦姨娘微笑着点点头,心里骂:狗肉上不了桌的东西,连铁观音和龙井都分不明白还在老娘我面前卖弄。
正好顾沂进来,姚通放下茶扭过头问他跑哪儿去了,顾沂抖抖袍子行了个礼,说是善后外头的那一堆尸体,不然明天瞧见了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