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放学回家,看见妈妈上吊自杀之后,是过了很久才意识到人死了就不会再说话吧?你曾说过你对吊死的妈妈说了很多很多话,她都没回答。」她拿出一张略显陈旧的纪录,「这是你当时对制作笔录的警察说的;对一个十一岁的小男生来说,要立刻意识到『死亡』这个概念,也未免太残酷了。」
「是怎么拿到……」
「之后你开始渐渐出现女装癖,也成了同学排挤你的原因;当你扮成女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时,就象是妈妈向你说话吧?
「就算把过错全都推到那些公关小姐身上,但你的理智应该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在你爸身上,却又因为他在你的记忆里占有一席之地,你无法怪罪父亲,才把怒气转嫁到那群无辜的女人。」她流露出悲悯的神情。
「不要这样看我……」
「刺杀的过程并不如你所说的顺利,你失败了对不对?被后来赶到的人阻止了,迫于压力之下落荒而逃,最后不幸落网才用这种谎言欺骗自己……」
「我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他用力蹬着桌子大吼。「是我杀的!包括前面两个女人都是……」
「相较于前两次作案的一丝不苟,这次的你破绽百出!」她直视他狂乱的眼神,毫无惧色。
「我再问你一次!妈妈对你说话了没有?在你自以为是的替她报仇之后!杀害那些同样在命运里挣扎的女人之后!」
钱瀚良整个人僵住,象是按下定格键般动弹不得。
「你毁了自己的人生,」汤英理斩钉截铁地说:「杜秀梅女士不会感到高兴的!」
钱瀚良第一次显露出脆弱的模样;他趴在桌上,抱头哽咽。
「大脑,不会说谎。」食指抵住眼镜,她的推论再次命中靶心。
只是这次,却少了往昔那笃定自信的畅快。
*
「阿良!」
钱大昕闻讯赶来,正巧碰上刚结束侦讯的钱瀚良;望着男扮女装的儿子,他老泪纵横。
他用力把儿子抱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汤英理看见这一幕,只能无奈叹息;这一刻来得太晚了。
「老师!」方子骏自隔间走出,面带笑容。「精彩!没想到竟然这样突破了他的心防……」
「不完全是我的功劳,感谢收集这些资料的蔡警官吧!尤其是这张当年写下的纪录。」里头详记了钱瀚良在母亲自杀后的独白。
「阿伟又立了大功!」方子骏望着那抱在一起哭泣的父子,「不过话说回来,老师说的另外一个男人是?」
「是根据周警官的证词;在现场将她迷昏并带进衣柜的人。」汤英理托腮,「那人曾是李月娇女士的男友……不晓得能否借此确认该名男子的身分?」
「男友……」方子骏脸色一变,但低头的她并未察觉。「对了,阿谦那里刚刚传来DNA报告了。」
「哦?是李月娇的血吗?」
「嗯!阿谦说符合,可是似乎还有其他疑点……」他欲言又止。
「我去看看。」
一进检验室,陶谦雅已经把检验结果给打印出来。「果然来了,老师!侦讯过程怎么样?」
「还算顺利。」手机传来讯息提示,她不为所动。「方组长说检验结果有疑点?」
「嗯!我们采集了现场六个位置的血迹,全部血迹都是同一组DNA序列。」
这说明钱瀚良是单方面追击李月娇的,「门口的血迹溅洒、墙壁等处都说明被害人奋力抵抗,但除了门口与床铺外,其余的血迹都是少量。」
「嗯。」她等着聆听重点。
「唯一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他指着检验报告,「是床铺所吸入的血液,从中检验出了这个……其他五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