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一落在我妈脸上,就被她鬓边新添的白发粘住了。她好像老了十岁,额头和嘴角现出了清晰的皱纹,两腮的肌肉也有些下垂了。她看见我,想笑一笑,可我身边的桑子却使她的表情结了冰。就在她和我对峙的十几秒里,我们母女成了战场上的对手。因为桑子的性别是“女”,而我一直欺骗着她,说我早就不“喜欢”女人了。
“伯母先找到了咨询所,恰好我在唱片店看见了,就把她带了来。”蓝玉看出气氛不对,赶忙打着圆场,把手里的旅行包放在石凳上。
“妈,你来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这才接过她手上的小皮包,勉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失业了?你的车呢?房呢?这是谁的家?”她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连串地发问。
“……我不在咨询所做了,卖了车,接了个唱片店。房子还在。这里,是一个朋友的家。”我一一回答着,抱歉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桑子。
“她,是谁!”母亲的目光刀子一样向桑子刺去,严苛得令人心寒。
“我朋友……”我的心跳明显加快了。
“一般朋友?”
“嗯……”
“一般朋友住在一起?”
“她的身体不太好,又孤身一人,需要照应。”
“别再哄我了!”她愤怒地说,“本性难移!你还在和女人鬼混!”
桑子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默默地垂下了头。蓝玉也尴尬得不知所措。
“妈,你说话注意点儿!”我有些激动。
“怎么?能当同性恋,还听不得别人说?”她鄙夷地看着桑子。
桑子抬头胆怯地看了我妈一眼,很快捂住脸,跑进了屋里。
“妈,别多说了。先让蓝玉带你去我那里吧?”我竭力地压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