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来的刀……别!他还抓着方向盘呢……”
听上去,似乎是代逸良用刀架住了豆花儿脖子。
裴郁从后视镜里看到廖铭与他一样焦灼,身边的沈行琛紧紧咬着下唇,死死攥住他胳膊。
“我告诉你,老子杀过的人不止一个。”代逸良的话恶狠狠地挤出牙缝,“识相的就给我停车,我就考虑饶你一命。否则,别怪我的匕首不长眼。”
豆花儿的声音里带着冷笑:
“花明是你杀的,对吗?还有青医大的柳旭飞,青师大的陶汜,都死在你们两个的手里,是不是?”
“是又怎样!”代逸良的嗓音有种扭曲的狠戾,“你既然知道了,就别想活着下了这辆车!”
“你真的是警察?”文烨嗓音微微颤抖,说不上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豆花儿冷哼一声,清扬声线里带上前所未有的坚毅:
“如假包换!你们既然知道了,就别想从这辆车里逃走!”
“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代逸良怒吼一声,“今儿不弄死你,就算老子的牢饭白吃了!”
紧接着又是文烨几声变了调的尖叫,还有裴郁熟悉的那种,刀尖扎破衣料和皮肉所特有的沉闷声响。
裴郁捏了满手的汗,眼看着那辆白色宝来的速度越开越快,在无人的马路上横冲直撞,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渐渐失去控制。
廖铭已经没法像平时那样冷静,跟在宝来后头一路飞驰,一边牢牢抓着方向盘,抓得两条手臂都冒出虬结青筋,一边不顾前面能否听见,只扬声喊着“窦华,停车!”
沈行琛索性将半个身子都探出车外,拍着车身一遍遍地大声喊:
“窦华,停车!”
然而丝毫没用。
他们距离本就有点远,何况宝来车里一面争抢,一面搏斗,车子左冲右突,所有人都在吼叫,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裴郁知道,一旦豆花儿把车停下,没有撞车顾虑的代逸良两人,势必能把方向盘抢到手。就算廖铭带他们下车包围,也很难赶上嫌疑人逃脱的速度。
但是那样,至少,他们还能来得及给豆花儿治伤。
正在几个人满头大汗,无计可施间,路口突然拐过来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威风凛凛,巨大庞然。
重卡本就拐得突兀,宝来又开得飞快且失去章法,直冲重卡而去,双方都来不及刹车,眼看着就要撞上。
沈行琛和廖铭满是惊恐的喊声,混杂着监听器里文烨的尖叫,和代逸良的惊呼,如惊雷在裴郁耳中炸响。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辆白色宝来硬生生改了个方向,与呼啸而过的重卡紧密擦肩,毫不减速地,撞向路边的围墙。
是豆花儿拼尽全力把住了方向盘!裴郁脑海中轰然一响。
看那辆车冲出去的方向,是豆花儿打破了司机会保护自己的本能,将车朝着另一边撞去,要保住副驾驶!
裴郁等人完全来不及再喊出什么,便在廖铭同样左冲右突的颠簸里,听见前方一声足以天崩地裂的巨响。
白色宝来终于停下了。
一切都结束了。
裴郁从未觉得,等待救护车赶到的这几分钟,是这样漫长,长得好像那令人心神不宁的鸣笛声,永远不会响起。
白色宝来撞得面目全非,大大小小的零件散落一地,只能从那塌陷变形的车壳子和轮胎,分辨出它曾经是一辆轿车。
由于豆花儿最后一刻转了方向盘,直接撞上墙的是驾驶侧,代逸良和文烨虽然同样受伤颇重,被甩在一边,但从呼吸状况来看,坚持到救护车赶来,应该问题不大。
而半躺在废墟中的豆花儿,满脸满身的血,糊住衣服和双眼,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腰部以下是红黑相间的一片,分不清哪是双腿,哪是座椅。
他的安全带还挂在身上,被代逸良的刀割开一半,勒进他血肉模糊的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