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迷途玫瑰 过日辰 2350 字 4个月前

像沈行琛曾经对他说的那样。

只是,他的面上殊无笑意,眸光森凉,口气冷冽,如战场上不能违抗的军令。

沈行琛难得地没有答言,唇边的微笑静止,一动不动。

“我说,”裴郁再次开口,凉薄却认真,一种讥诮的自嘲,“杀了我。”

“我才不要。”沈行琛的语调轻而灵,尽力让对话气氛变得轻松。

“为什么?”裴郁居高临下望着他,冰霜在瞳孔中凝结,“怕脏了你的手吗?”

“怕没人和我上床。”沈行琛浅笑,缓缓抬手,搭上他肩头,“如果小裴哥哥变成尸体,那只好换我来上你了。你要知道,我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裴郁轻哼一声,眼中尽是了然:

“所以,你还是更爱你自己。”

搭在他肩上的手一顿,沈行琛眨眨眼睛,神色纯真而无邪。

“留下我的命,不过是为你自己的欲%望。打听严朗也好,上床睡觉也罢,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裴郁故意加重最后几个字,屋内气温陡然下降,“连这点克制欲%望的诚意都没有,还说喜欢我?你所谓的喜欢,也未免太轻易。”

沈行琛眸中闪过讥讽的微芒,勾起唇角,并没有反驳。

裴郁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从肩上拉下去,随即松开,像拂落一枚不起眼,没有重量的尘埃:

“活人的感情来得太容易,也太廉价,无一不建立在自身利益之上,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坦诚一点,承认一身独善,好好爱一爱自己。”

沈行琛的手如同失去知觉一般,任他挥落,一双炽热的黑曜石却始终望进他冰川绵延的眼瞳,似乎试图注入一星跳跃的火焰。

裴郁从床边退开,缓慢却决绝,将视线自对方身上移开,拿起药油酒精,转身出了门,没有再回望一眼。

责,他可以负。

心,还是不要动的好。

为一个活人抛弃原则,颠覆认知,对于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他而言,不咎于最可怕的恐怖故事。

第129章 半个人

第二天早晨,裴郁从标本室里走出来,立刻察觉到,家中空无一人,沈行琛不在。

他下意识扫一眼客厅墙角,那只被对方视若珍宝的花梨木小箱还安静放在那里,没有移动过。

沈行琛并没离开。

他暗自松了口气,自顾走去洗脸。

昨夜心潮过于起伏,需要他在生命迹象缺失,却又处处回荡着死亡歌谣的标本室里独自宁神许久,与骨骼器官为伍,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种失控的感觉太差劲了,他想。

明知列车离轨后的唯一结局是毁灭,还贪婪地抓着操纵杆不肯放手,一路横冲直撞,驶向未知的远方。

镜子里略显凌乱的发梢上,有细小而晶莹的水珠坠落,自上而下滑过那双冷峻如锋的眉眼,在窗口透进的阳光照射中柔和了轮廓。

端起刷牙杯,杯子上那朵鲜艳漂亮的红玫瑰依旧向他安静地招摇,明目张胆地刻下独属于他的印痕。

流水漫过花瓣图案上缘,他关上水龙头,举起杯,娇艳欲滴的花像有了生命,在水光中微微浮动。

他抬手,向后抄一把头发,细碎水滴四散飞溅。

空气里还有熟悉的香水味道残留,裴郁闭上眼睛,做一个深呼吸,心满意足地走出来。

说着要抗拒活人气息,却忍不住捕捉每个从沈行琛身上逡巡而过的分子。他不无自嘲地想,原来自己不过也是个贪心不足,又不敢承认的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