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裴郁看到廖铭朝他招手,便简单跟房东交代两句后,就大步走过去。
孟老娘将他们让进家里,裴郁发觉,屋内比走廊更为逼仄昏暗,即使简陋潦倒得家徒四壁,也显得拥挤不堪。
房子分里外两间,据孟老娘交代,她儿子从监狱释放回家后,就一直住在里屋,屋门总是锁着,不经他允许不准开,所以她也不知道孟临溪平时都在屋里捣鼓什么。
这回孟临溪一走,一个多星期不见人,门上的锁没人动过,她手里也没有钥匙,想打开,只能动手撬。
征得孟老娘同意后,沈行琛自告奋勇道声“我来”,便随手从走廊上捡来一根铁丝,三下两下将锁捅开。
趁他开门的间隙,裴郁按照方才房东给他的孟临溪手机号打过去,不出所料,果然关机。
屋门被推开,一股略带酸意,又闷又潮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裴郁心头一惊,才发现那气味来自于墙边一只塑料桶。
屋里与屋外一样破败寒酸,由于久无人住,还积了浅浅一层尘灰。
他们的动作使得尘土四散飞起,弥漫到空气中,呛得豆花儿连连咳嗽几声。
裴郁走到墙边,在塑料桶前单腿蹲下。
桶里装了一半颜色深红发黑的液体,血腥味浓烈,无比黏稠,有些已经凝固结块。
他戴上手套,抹了一点放在鼻下细嗅。
“血?”沈行琛蹲在他面前,眨眨眼睛,用口型问道。
裴郁放下手:
“狗血。”
“放这么多狗血在家里?他想干什么?”豆花儿瞪大了双眼,也凑过来看。
“答案在这。”是廖铭的声音。
裴郁站起身来,看见廖铭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笔记本,拍掉灰土后,翻开的那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人名。
其中还有个他们熟悉的名字卢鸿。
只是,包括卢鸿在内的一串名字,都被横杠划掉了,只剩下一个叫“丁胜”的,还大喇喇写在那里,保持着原状。
“这不是那什么鸿福齐天木材厂的卢老板吗。”豆花儿伸着脑袋看了看,奇道,“他跟孟临溪还有关系?”
“欠债讨债,也算关系。”沈行琛幽幽地说。
裴郁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曜石里流转的微光在几个名字上扫过,眼底有某种复杂情绪转瞬即逝,快得来不及捕捉。
“卢鸿之前交代过,他欠了不少高利贷。”廖铭略微沉吟,若有所思,“孟临溪很有可能,就是负责催债的马仔。”
想到那时在木材厂门口发现的狗血痕迹,以及周围邻居对孟临溪虽不熟悉却高度一致的印象凶神恶煞,裴郁点头,认同推断。
“这些人应该都欠了钱。”廖铭挥一挥笔记本。
“那……划掉就代表,已经还上了。”豆花儿猜道,“这个叫丁胜的,还在欠债?”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不置可否。
裴郁接收到廖铭的无声指示,将半桶狗血和笔记本名单都拍了照片,又听见豆花儿用只有他们几人能耳闻的声音悄悄说:
“有没有可能,这上面某个人,被孟临溪催债逼急了,就……”
豆花儿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还配合地吐了舌头。
廖铭呼出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看来,有必要再走一趟木材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