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
裴郁脑海中轰然一响,颇有些不知所措。
衣领处感到一点濡湿的潮意,那轻微的,压抑的哭声,听起来像在释放无助和委屈,又像在表明喜悦和感动。
活人的哭泣,向来与他无关,大不了远远躲出去,眼不见为净。
衣服被活人眼泪弄湿,他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沈行琛抱得他死紧,他挣脱不开,又实在学不来活人那套安慰方式,只好就那样张着手臂,一动不动,僵硬得如同一座亘古的冰雕。
很像一只在树袋熊禁锢下,被石化的八爪鱼。
良久,沈行琛放开他,一双眼圈微红,双颊还残留泪水风干的痕迹。
他后退一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沈行琛胡乱抹一把脸,朝他伸出手:
“小裴哥哥,我想吃。”
“化了,不好吃了。”裴郁背过手,不给他。
“可是我想吃嘛。”沈行琛笑嘻嘻靠过来,伸手就去抓。
裴郁没防备,一个拿不稳,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惨烈的一滩。
这下彻底不能吃了。裴郁刚要张口,却见沈行琛矮下身去,半跪在地上,连捧带舔,去吃那滩掺和了尘土的糖葫芦酱。
那个贪婪而狼狈的模样,活像条抢食猎物的野狗。
裴郁愣怔几秒,又气又急,用力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你干什么!”
沈行琛冲他笑,唇边还挂着红红紫紫的尘泥:
“是你给我买的嘛,我一定要吃到。”
裴郁不说话,瞪着他喘气。
“别生气啦小裴哥哥,我大概……以前捡吃的习惯了。”沈行琛抱着他胳膊,扭来扭去,讨好似地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习惯了?
听到这三个字,裴郁呼吸忽然一窒。
沈行琛以前……究竟过的什么样的日子,才会把捡地上的东西吃,看成习惯。
他胸口一坠,暗悔方才有些反应过激,望向对方的目光变得沉而幽深,如硝烟散去的枪口。
沈行琛却被他的眼神盯得怔了怔,半晌,小心翼翼问道:
“你是不是……嫌我给你丢人了?”
这次轮到裴郁一怔。
这个人什么莫名其妙的脑回路。
没等他故意说出是这个字,沈行琛便微垂下眼睫,语调中前所未有地流露出脆弱和愧疚之态,还强撑着笑得如玫瑰花一样好看:
“那我发誓,以后绝对不这样了……小裴哥哥,你别嫌弃我。”
顿了顿,沈行琛又轻轻一笑:
“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